打开佳棉递过来的布包,里面是还没来得及吃的玉露糕。
可惜,已经不太能看得出它们本来的样子了。
望着手中破碎的糕块,月澜沉默不语。
从前,母亲总会早早做好玉露糕,等着父亲和哥哥们出征归来一同分享。
本来,这次也是翘首以盼,等待父兄凯旋而归……
月澜回过神,赶忙给陈媪佳棉还有周苍一人塞了一把碎块,生怕连给他们分食糕点的机会也不复存在。
她默默独坐一旁,背身对着三人。
香甜下肚,却如鲠在喉一般。她拧眉捂住胸口,此刻,只期盼二哥哥能尽快跟上来。
一同出逃,却又被冲散。也不知他如今走到了何处,是否受伤……
佳棉陈媪看到月澜单薄的身影不住地轻颤,便知玉露糕又勾了她伤心。
二人赶忙靠过去,轻轻将她揽住。
众人休息完毕,又过了一个时辰,山道那头依旧不见高漓的身影。
周苍颇为焦急,不停地来回踱步。
陈媪与佳棉面面相觑,心下也隐隐跟着急。
正要开口劝月澜出发,一道轻如羽毛的声音传来,
“不等了,周将军,即刻上马,往前赶。”
她起身,作势要上马车。
“公主,当真不等二公子了吗?往前还要再行数日才能入了申家地界。”
“走吧,再等下去,只怕……追兵就要来了。”
怔怔望向来时的小路,几度哽咽。
车轱辘缓缓转动。
直到再也看不到墁坪,仍不舍地回头张望,神色悲恸,反复喃喃:
“二哥哥……”
北境,燕国都蓟大营。
中军大帐被撩开,刺骨冷风瞬间袭来,一赤袍小将快步跑了进来。
“兄长、无尽君,有消息来报!”
不等众人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道:
“高千重那老匹夫战死,霈国被灭了!”
于至元(字无尽)并未开口,只是望向帅案前斜斜倚坐的刘巽(xun)。
座上之人不过十八少年模样,本该是少年意气的眉眼,却氤氲着化不开的阴郁。
刘巽鼻梁高挺如峰,轮廓利落地近乎生硬,周身像是笼了一层煞气。
长冠墨发,身披玄色犀甲。灯火映照下,暗红氅衣透出繁复绣纹,神秘莫测。
仿佛没听到一般,刘巽只是按了按眉心,长眸幽深。
半晌后,他望向帐外,漠然开口,
“动作倒是快。”
收回视线,于至元这才接着问道:
“那霈国其他王族呢?”
裴谦神采奕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死了,都死了!”
“高千重和高沅战死,万箭穿心呐!霈王后撞柱自尽,其他高氏一族都被卢玳腰斩。还有啊,听闻那老匹夫的二儿子和幼女侥幸出逃。好在都被卢玳派人给收拾了,当真是大快人心!”
刘巽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眉飞色舞的裴谦。
裴谦立马住嘴,尴尬一笑,连忙作揖告罪,
“愚弟失言。”
听着裴谦绘声绘色的描述,于至元的脸色变得极为僵硬。
他似是有话想说,可话至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微微正坐,刘巽看向于至元,
“无尽,吩咐下去,明日,启程河间。”
“是,臣下领命。”
待众人离去,刘巽静静凝视烛火。
火光跳动,忽明忽暗,幽深黑眸却平静如水。
“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