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况野自言自语道。
怪不得她,塞西尔家族的人和那帮乘客在灰雪降临时活了下来。但即便侥幸幸存,留在维尔汀港最终慢慢都会被污染物精神污染。当他们站上所谓“工作岗位”的那一刻,就会被污染物吃掉。
想通关键点,况野意志力抵抗住越来越旺盛的上班欲望,眉头紧锁地说,“我不会上班的。失业了怎么工作?”
污染物愣了足足好几秒。
就好像机器加载过热,污染物呆滞地重复况野的话,蓦地暴怒:“失业……失业必须死!!!”
它彻底撕破了人类的皮囊,无数根手臂手指从皮肤下钻出,翻出暗红色内里的皮肤像碎屑一样掉落,躯干血肉的褶皱里藏着一张张嘴,像鱼鳃一样开开合合。
如此扭曲恶心的形象,况野看一眼都感觉要做噩梦。
更噩梦的是,暴怒的污染物力量增强,随手一扯,就把面前的钢板撕碎了。
在污染物几十根手臂上百根手指把她摁在墙上捅成筛子前,况野抓住机会,一咬牙从手臂与手臂间缝隙钻了出去,肩膀和小腿传来剥皮般的剧痛。这几个地方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污染物,皮肤正从正常色泽转为暗紫。
然而况野顶着身体上的疼痛微微笑了,紧接着以最快速度掉头冲向调度台!
工作的人被吃掉融化,失业的人被抹杀。
况野高举双头锤,收紧核心,弯腰顺着惯性让锤子加重砸落。调度台被毁,理论上空管只能暂时性停工,那么,在污染物的“认知”里,它该如何处理无法工作的自己呢?
精密仪器不比污染物,眨眼间玻璃和金属碎片飞溅,复杂电路爆出明亮火花。双头锤威力惊人,高效运转的调度台没几秒就坑坑洼洼,况野神清气爽。
不得不说精神体还是有点用处,对污染物持续伤害这么久,砸起普通仪器更是降维打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多嘴巴和手臂组成的污染物发出一声嚎叫。
况野的思路果然正确,污染物定格在原地,卡顿似的抽风蹦出“失业”“开除”等字眼。它的行为发生了崩坏,畸形的手臂们自我相互攻击,甚至活生生把手臂整根拧了下来!
痛苦呓语伴随孢子像血滴滴答答涌出:“为什么为什么……我没用了……我没用了……”
“……我是失败者……”它说。
半边稀巴烂的调度台上,一盆小仙人掌从摇摇晃晃的边缘掉了下来。
况野捕捉到一丝波动,低头看到花盆残片里,仙人掌小小的根系结出一颗结晶状物质。
况野有些意外,没想到杀光了一整个港口的污染物,核居然在它体外,还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看着昏暗调度中心里唯一一点亮色,况野没有犹豫。
啪。
污染物的核在双头锤下瞬间粉碎!
在身上挖出一个又一个血洞的污染物静止了,凝固了,随后全身猛地炸开,灰雪像飞蛾群般四散扑棱,况野下意识挡住脸,躲避污染物喷涌出的孢子。
危机解除,一切归于平静。
况野放下手臂,环顾四周。她整个人还处于激烈战斗后的应激状态,心跳快速得似乎顶破胸膛,四肢力竭到再也抓不住精神体,哐地掉在地上。
这个污染物连残骸都没有剩下。
污染物意识错乱时那些话确实激起了她一点情绪波澜,但不代表况野会同情它。杀死这么多人的污染物不配一句安息,况野想了想,对最后污染物还保留的那一点人类的部分,或许说句休息吧更恰当。
况野靠在调度台缓了两秒,拖着疼痛的身体摸到了特殊警报装置,发送求救信号。
地板上的扳手和哑铃分开,等况野注意到的时候,绿色的结晶碎片神秘地消失了一小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大量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涌入况野脑海,眩目白光中她分辨不清哪些是污染物的记忆,哪些是真正的况野的记忆,哪些是她的。
地面拍到她鼻梁上的那刻,况野脑海中闪过某个记忆片段。
她想起来了……为什么她要执意去污染四区。
十八岁那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她捡到了一个人。
一个没有第二性别的,女人。
她来自污染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