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身后整理谱架的沈知衍,动作骤然僵住。
他转过身,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轻得发颤: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
苏晚心头一慌,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慌忙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汹涌,声音轻得像羽毛:
“当年……当年这首歌很火,我买过专辑。”
谎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
那首歌根本没有收录进专辑,是他少年时无人知晓的心事。
可她唱得再不好,旋律里的熟稔却骗不了人,每一个停顿,都精准踩在他当年写下的情绪里。
沈知衍没拆穿,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个藏了十几年的谜底。
苏晚不敢与他对视,视线慌乱一转,落在了那架钢琴上。
心脏猛地一跳。
高中那年,为了能跟上他的歌,她偷偷练了很久的琴,只是多年不碰,指法早已生疏。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掀开琴盖。微凉的琴键触碰到指尖,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她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试探着落下。
是为他练的曲子。
是为他藏的心意。
指法生涩,偶尔卡顿,可她弹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就在一个复杂的转音处,她指尖顿住,反复试了两次,都没能找对音符。
忽然,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笼罩下来,他微微俯身,一手轻环住她的腰侧,将她温柔地圈在怀里与钢琴之间。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进来,苏晚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心跳疯狂撞击着胸腔,快得几乎要窒息。
沈知衍没说话,只是用掌心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缓缓按下那一串遗漏的音符。
流畅的旋律瞬间接上,断裂的时光,在此刻重新缝合。
她下意识跟着旋律,轻轻清唱出来,是那首《未署名的夏》:
蝉鸣爬满旧围墙
风把书页轻轻翻
琴箱藏着未说的谎
指尖碰过月光就发烫
台阶尽头的目光
悄悄落在我肩膀
把心事写进五线行
等某个人能轻轻唱
琴音流淌,她的声音软而轻,到了副歌高音处,音域受限,轻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攀不上去。
她微微蹙起眉,鼻尖微微发酸,既懊恼又紧张。
下一秒,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她头顶、在她耳边,稳稳落下,温柔接住了她断在半空的调子。
是他的声音。
是她暗恋了一整个青春的声音。
他带着她,一字一句,唱完那段藏了七八年的心事:
我追着风追着光
追着未到来的远方
把年少的勇敢都唱成晴朗
藏一句不敢讲的愿望
我弹着琴哼着伤
弹着没出口的滚烫
若时光能回望你会否听见
那年夏天最软的念想
小小的音乐室里,没有刺眼灯光,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清浅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相依的身影上。
琴键轻响,歌声缠绕,没有一句告白,却把一整个青春的暗恋与等待,全都唱了出来。
苏晚闭着眼,她好像一瞬间被拉回高中那年的夏天。
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少年在台上轻唱,她坐在台下,偷偷把心动藏进书页。
一曲终了,余音在安静的音乐室里轻轻回荡,久久不散。
沈知衍依旧维持着从身后环住她的姿势,下巴几乎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清浅,却带着不容躲避的重量。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声快,一声慢,却在慢慢靠近,渐渐同频。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衍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笃定,还有一丝追寻。
“苏晚。”
“嗯?”
他问:
“所以——”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初生演技派》,对不对?”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假装、所有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句话面前,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