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注意到,他教她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还有一些即时的感觉,也要掌握好。”
苏晚一怔,小声坦白:“……即时?这很难抓住。”
“比如突然的惊喜,像这样。”
他只是抬眼,看向她。
下一秒——
啪。
一声轻脆的响指,在她眼前极近的地方炸开。
苏晚睫毛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顿了半拍。
“是本能,不是演。”
他声线低沉清晰,带着专业人士的笃定:“眼神亮一瞬,别僵,像被风碰了一下。”
她望着他,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戏,只剩下角色,只剩下要抓住的那一丝情绪。
于是她没多想,很认真地,朝着他,轻轻、慢慢地凑近。
只是为了观察那种——被即时靠近的、本能的感觉。
她脑子里只有戏,只有角色,只有“怎么演才对”。
她没注意到,他的呼吸停了。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这一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的弧度,能数清他的睫毛。
沈知衍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下意识转头,视线直直撞进她眼底。
那一瞬间,清冷的眼神里破天荒地乱了——
是猝不及防的惊讶,是从未被人如此靠近过的无措,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捕捉不到的、耳尖微热的慌乱。
时间像被掐断了一秒。
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点极浅、极干净的俏皮,像忽然开了一朵小花。
她轻声总结,认真又坦诚:
“原来这就是即时的、本能的感觉……我懂了,沈老师。”
沈知衍:“……”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了足足三秒。
再看向她——
风从片场边缘吹过,卷起一点淡淡的、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散的水汽。
干净,柔软,俏皮,又有点倔强。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几天所有的冷、所有的硬、所有的“再来一条”,在这一刻,全都被什么东西撞散了。
他移开目光。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明明是他在教她演戏,明明是他居高临下的指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反倒像是,被苏晚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
心底莫名有点别扭,有点吃瘪,有点说不清的闷。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道不清的、特殊的感觉。
“我去试试。”
苏晚俏皮地眨眨眼,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老师。”
他抬眼。
她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
就三个字,可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羽毛。
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很久没动。
然后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妈的。
他又乱了。
——
那天下午的拍摄,苏晚一条过。
导演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全场都在鼓掌。
苏晚站在镜头前,目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飘。
沈知衍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她。
四目相对。
短短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他教她的时候,手搭在她肩上的温度。
她低头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
但心里有点甜。
——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知衍坐在休息室里,很久没动。
他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耳机盒。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刚才她回头说“谢谢你”的时候,那个笑容,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他把耳机盒放进口袋。
站起来,走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片场的灯还亮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还在低头看剧本。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