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还在继续。
每天的对戏,都像一场无声的较量。他冷着脸,一遍遍喊卡;她咬着牙,一遍遍重来。
片场的人从一开始的噤若寒蝉,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只是偶尔有人小声嘀咕:“沈老师最近对苏晚是不是太严了点?”
这话传到苏晚耳朵里,她只是笑笑,继续低头看剧本。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在对戏时的冷淡,习惯了他在休息时的回避,习惯了那些“再来一条”背后的苛刻。
但她没有习惯的是——
每次喊卡的时候,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太快了,她抓不住。
像心疼,又像别的什么。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好好拍戏。
那天的戏,是女三情绪爆发的一场重头戏,对手是兰静。
苏晚准备了很久,台词倒背如流,情绪层层递进,连呼吸的节奏都反复练习过。
导演喊了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进入角色。
可第一条,刚演到一半,导演喊卡。
“情绪不对,太平了。”
她点点头,调整状态,再来。
第二条,导演还是皱眉:“爆发力不够,再试。”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导演的脸色越来越沉。
苏晚站在镜头前,手心出了汗。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明明每一遍都在调整,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投入,可导演就是不点头。
“苏晚,”导演终于开口,语气有点重,“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情绪都拿不准?”
全场安静了。
苏晚愣在原地,耳朵嗡嗡的。
她不是没有被批评过。这一路走来,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努力了。
可能是因为她以为这次能行。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衍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表情淡淡的。
没有看她。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对不起导演。”
她声音很轻,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眼眶有点热。
“演不了就换人!”
最后一句砸下来,片场落针可闻。
苏晚指尖攥紧剧本,垂着眼,声音轻而稳:“导演,我再来一条。”
“苏晚你先去一边找找感觉!拍下一场!”
她没辩解,没红眼眶,更没有看向任何人求助,只是安静抱着剧本,退到最角落的阴影里坐下。
脊背挺得很直,像株不肯折腰的草。
沈知衍站在监视器旁,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导演在旁低声叹:“兰静老师不愧还是大花,刚才那条太顶了,新人接不住也正常……”
他没应,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轻飘飘落在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上。
心里还存着未消的情绪,像一层薄冰,覆在他心头。
可此刻,看着女孩一个人闷头死磕,连难过都安安静静的,那层冰,莫名裂了一道细缝。
沈知衍喉间微紧。
下一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出于什么心态,脚步已经迈开,朝着角落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苏晚却还是惊了一下,猛地抬头。
沈知衍已经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距离近得让她下意识绷紧身体。
“沈老师……”
她想起他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想起他眼底若有似无的防备,刚想起身,却被他一个极淡的眼神拦下。
“坐着。”
他看着她,目光和这几天不太一样。不是冷淡,不是回避,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刚才那场戏,你的理解是对的。”
苏晚愣了一下。
“但情绪递进快了半拍。”
他继续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每一层情绪都往前赶。观众还没跟上,你已经到下一层了。
苏晚听着,慢慢低下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太着急了。
“那我应该……”
“我教你。”
她抬头。
沈知衍看着她,表情依旧淡淡的。
但他说的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过来。”
他往前倾身,离她很近。
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这个角色,她不是天生就疯的。”
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她是被一点一点逼成这样的。所以你的情绪,要一层一层给。”
他带着她,把刚才那场戏的台词,一句一句过。
每说一句,就停下来,看她一眼。
“这里,要慢一点。”
“这里,眼神往下压。”
“这里,停顿半秒。”
苏晚认真地听着,记着,跟着他的节奏走。
她没注意到,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她没注意到,他离她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