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儿来那么早啊。”
钟敛川掐着点踏进学斋大门,褚成文就带人围了上来。莫约七八个人,钟敛川扫了一眼,有几个熟悉些的,是从小爱同褚成文扎堆玩闹的,还有几个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堆着笑,但姿态拘谨。
钟敛川淡淡扫过他们,没说什么,刚要走过去,就迎面撞上常夫子。常周平日就看不惯这些骄奢世家子前呼后拥的做派,厉喝一声,“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都给我滚回去!”
书院里的夫子大多脾气古怪,先帝尊师重教,今朝延续了这种风气。若是事出有因,这些夫子连皇子皇孙也是训得了的。
除了钟敛川这尊大神,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对夫子发怵。褚成文向钟敛川使了个眼色,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儿,拿出书卷装模作样地苦读起来。
钟敛川回位时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的一个位儿,已经快到时辰却依旧是空着的。
他收回视线时,耳旁出现苏鸿才和项志新的窃窃私语。
苏鸿才并不是习武之人,自然不会知道他自以为的压低声音实际上在旁人耳中与耳语无异。
苏鸿才:“商陆还没来?你不是也住在书院,可有见到他?”
项志新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然后钟敛川就听苏鸿才恍然大悟,“病了?!想来还是昨日……”话间,苏鸿才偷偷用眼瞥向钟敛川的方向。
钟敛川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挪开,然后那个傻子旁若无人般继续道:“可有大碍?要不然中午散学后我去瞧瞧他?”
这一次钟敛川听到了项志新迟疑的声音,“应当是……无碍的。”
紧接着云板的声音响起,这段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常周正在最前面,用眼神仔细扫过学斋中每一张脸,才将书卷往后翻了一页。心无旁骛地讲了起来。
直到这堂课接近尾声,商陆才姗姗来迟。
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但眼下青黑,看上去萎靡不振,接近时周围人还能感受到她身上新鲜的露水的凉气。
常周一反常态地没有为难她。
褚成文以为在他眼中心机深沉的商陆会抓住机会搏一搏夫子的好感,却没想到商陆当真就这样趴了下去。
不躺在床上睡觉,非要来学斋受罪?
褚成文不能理解。
钟敛川用手支着脑袋,捏起笔随意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儿,墨在末尾晕开。他正思索着接下来干些什么,突然一个纸团从不远处抛过来,钟敛川一抬眼就看见褚成文那张紧张兮兮四处张望的脸,边向钟敛川挤眉弄眼。
若是平常,钟敛川二话不说就将这纸团丢了回去。
不过今日他撑开了手心的纸团。
——听我爹说,侯爷快回京了?
无聊。
钟敛川搭着眼皮在纸条上迅速描上几个字,重新将纸团成一团,头也不偏地扔了过去。好巧不巧,苏鸿才伸了个懒腰,胳膊一下子就将纸团拦住,半路掉在商陆头上。
钟敛川太阳穴一抽。
商陆捂着头坐直时,夫子的震怒如约而至。
“商陆!”商陆刚站起来,就听到夫子又念了另一个名字,“钟敛川!你真以为我看不见你?”
钟敛川将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板凳在地面上滑过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在褚成文不忍直视的表情中站直身体,手指间吊儿郎当地捏着不知在学斋何处采的一朵小小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