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见项志新面善,出自各种原因时常有意无意和他搭话,一来二去竟也熟了不少。
项志新还偷偷向商陆走漏过有几个看不惯她的人想要去堵她的消息。商陆凭着这个钟敛川跟班里的小叛徒躲了不少麻烦。
项志新现在与商陆说话时随意了不少,好奇道:“怎么每日看你都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商陆本来还扬着的笑脸不由得一僵,她幽怨道:“你做过噩梦吗?”
项志新老老实实点头,“当然。”
“那你曾做过被人追在后头跑了整整三条大街的噩梦吗?哦对,那个人还是武夫子。”
项志新神色犹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毕竟是梦境,天马行空也是正常?”
商陆最后加了一记猛料,“那你能想象我每日都会梦到钟敛川吗?每一日!”
项志新的态度立刻转变为同情,“那的确是个天大的噩梦了。”
商陆愤慨道:“是吧,我正是如此觉得的。”
两人在这一件事上飞快达成共识,商陆拍拍项志新的肩膀,仿佛有了拜把子的交情。
“项兄,我今日散学以后准备去寻寻乐子,不知你可有兴趣?”
“……乐子?”
商陆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朝项志新勾了勾手指,然后低声说了几个字。
于是,当天晚上项志新就满脸抗拒地被一群胭脂水粉埋没。
“郎君,你看看奴家啊——”
“郎君觉得贝儿美吗?”
“郎君……”
商陆大方地朝每个迎客的姑娘怀里塞了银子,然后阔气地摆摆手,“姑娘们都去买点耳饰珠钗,……”
在风月场里的哪位不是人精,她们顿时明白了商陆的意思,捧着银子听话地往旁边散开,嘴里还在依依不舍,“郎君可要时常看看奴家啊。”
这时项志新才觉得自己喘上了气,他想要用手去指商陆,最终却在空中转了一圈也没有落下来,最后憋屈地收回手,“你就这么拿着我的银子逛花楼?”
“项兄现在不也站在这里吗?”商陆眨眨眼,“难道是嫌这里的姑娘不够美?”
旁边还有经过的姑娘,听到这话时回头对项志新嫣然一笑。
项志新憋了憋,“我没这么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商陆安抚性地拍了拍项志新的肩膀,她随手召开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看上去年岁不大,“你来陪项兄聊聊天,务必让他觉得物超所值。”
那姑娘眸子一弯,当即就靠在了项志新胳膊旁。
商陆看着浑身僵硬,疯狂向她打眼色求助的项志新,果断开溜。
她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小心避开了来来往往的杂役,然后数了第三个花盆,往下面挖了挖,果真找到一个小包裹。
商陆心中一松,连忙将东西藏进怀里。
这是特制的胭脂,水火不侵,可以保持相当长的时间,也是她男装不被发现的关键。她这些年与师父走南闯北,所见能人异士极多,这花楼中便有一位花娘深谙此术。正巧她师父于此人有恩,商陆一来求,这位花娘就果断应下了此事。
商陆心中窃喜。
虽然拼不了爹,但拼拼师父也不是不行。
商陆拿到了东西,才姗姗来迟地去解救水深火热之中的兄弟。
刚跟项志新碰上面,两人转身要离开时,突然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钟敛川。
一个俊俏的姑娘紧紧贴着他,姿态亲昵,而这人的衣裳半敞不敞,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一副花色生香的画面。
商陆脑海中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伤风败俗。
钟敛川本来眸子中闪着不耐,别过脸时眼中措不及防地变为疑惑,然后是嘲意。
嘲?
商陆看看自己和项志新,再看看钟敛川,怎么看都是她该去嘲钟敛川吧。最终商陆将其归咎于钟敛川眼盲心瞎。
俗称自恋。
项志新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上钟敛川,先是一惊,陡然想起了自己身侧的商陆,脸色变得苍白。
商陆叹了口气,上前伏手,“见过世子。”
“浑身上下凑不出二两银子,也学着旁人逛青楼?”
钟敛川淡声。
商陆当即道:“瞧世子说的。镇西侯府家财万贯,世子不也在青楼?小人只是一个俗人,当不起世子的高风亮节,自然更加心向往之。”
钟敛川嘲道:“尽会些嘴皮子功夫。”
商陆再拱手,“学与辞为一家,小人虽才学不精,但也还算刻苦,可惜我头脑愚笨,唯有这嘴皮子功夫上还算凑合。不过再利索也是班门弄斧,哪里比得上世子的字字珠玑。”
项志新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想扯着商陆的耳朵大喊一句让她闭嘴。可惜钟世子威压太重,项志新勾着脑袋,硬是不敢吭一个字。
钟敛川懒得与这个市井小民打机锋,看向项志新,“你如何在这儿?”
项志新诺诺想要说话,却被商陆接了过去,“当然是被嘴皮子利索的我给诓了过来。只是没想到项兄这般老实,实在无趣。若是钟敛川有兴趣,下一会小人倒是能与钟敛川一同。”
三句话有两句都离不开下三路,钟敛川长袖一挥,又暗自给商陆身上贴了个多情滥交的标签。
心中厌烦更甚。
附近有公子哥同时认出钟敛川和商陆的,不由得连连点头。
传言不假,二人果真不合。
临走时钟敛川叫住项志新,“还不滚过来?”
原来这人当真是能认出自己的众多小弟的。
商陆有些意外,她叹了口气,给被她坑惨了的项志新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项志新生得人高马大,但在钟敛川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再配合他望向商陆的这个眼神,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商陆离开之后,钟敛川拥着怀中的人就往二楼的包间走去,项志新在身前用手心碰手背,只得跟了上去。
项志新一进包厢,一眼就看见那姑娘柔若无骨地抱住钟敛川脖颈,衣领要掉不掉地歪着,活色生香。
项志新连忙把门合拢,眼观鼻鼻观心,觉得自己出现得实在不合时宜。
却没想到这时候变故突生!
那女子本来用指尖划过钟敛川的侧脸,看起来就是玩闹的挑逗,但下一刻,寒光乍现——
项志新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小心!”
那把匕首被女子另一只手拿着,快准狠地直直插向钟敛川心口。项志新身手向来不错,他立刻纵身而来,但刀剑距离钟敛川只剩下不到一寸。
项志新一时脑海中闪现了很多想法。
是何人想要杀钟敛川?这位世子虽然在京城仗势横行无忌,但远远打不到要除之后快的地步。难道是镇西侯的仇家?那便是蛮夷人?
最后想到,若钟敛川真死了他该怎么办?被杀人灭口?还是把这桩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项志新的冷汗已经出了一身。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是万万不可能赶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