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敛川脸色平淡地扫过商陆背在身后的罪魁祸首,然后再轻轻扫过自己长袖上的一道口子。
丢人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商陆竟然觉得这事儿也不过如此。
商陆低下头道了句阿弥陀佛。
这些天她可太懈怠了。万万不敢忘记这才是书院里最大的活阎王。
项志新也被吓了一跳,脸色微微发白。商陆怜爱地看了这人一眼,然后再偷偷将谴责性的目光放在钟敛川身上。
真是造孽啊。好歹是他小弟,怎么怕他怕成怕这样?这小跟班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商陆左想想右想想,愣是没想到自己惹上了麻烦。
此时反应最大的竟然是褚成文,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商陆的鼻子,“你完了。这件外袍是御赐之物。”
?
谁没事儿穿着御赐之物到处行走啊。
商陆眼前一黑,悲哀于自己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紧接着眼前当真一黑。
商陆扒拉掉遮在自己头上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就是那“御赐之物”!
她茫然抬头,只见到钟敛川宽肩窄腰的背影。
“这是何意?”
商陆偏头望向从刚刚开始就一脸不忍直视的赵元。
他斟酌道:“父皇对他极为疼宠,御赐之物不知凡几。想来这也不是一桩大事,钟敛川不欲与你计较。”
商陆捧着手里的这一身烫手芋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项志新看出她的窘迫,好心道:“钟世子既然不想计较此事,想来也是看在同窗之谊。你去向他陪个罪,此事应该就算是过去了。”
当天散学之后,商陆与苏鸿才一起洒扫,一边时刻注意着学斋里的动静。
钟敛川一直在学斋里没有出来,商陆偷偷去瞄过几眼,似乎是在练字。别的不说,这纨绔的字写得十分不错。
商陆臭不要脸得觉得,这一点上钟敛川倒是有资格来和她一较高下。
商陆的字写得确实很好,夫子也因此屡次在课上褒扬她,着重把她当正面教材批评了褚成文等一干混吃等死的小纨绔,特别是钟敛川的小跟班们。虽然这让她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但不得不说,确实让商陆一阵暗爽。
终于,就在商陆东一下西一下地划水,眼看着今日的活就要干完了。
天降钟敛川。
以及他的几个小跟班。
商陆远远看见钟敛川走出来,立刻把扫帚往苏鸿才手里一塞,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去。
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三遍。不卑不亢,态度诚恳,该认的错认了,该谢的谢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然而她刚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钟敛川身侧的一个小跟班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她,抢先一步凑到钟敛川耳边说了句什么。
钟敛川脚步微顿,侧目看了商陆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就像在路上看见一块挡路的石头。
商陆脚步一顿,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
她愣了一瞬,赶紧又跟上去两步:“钟世子!”
话没说完,另一个小跟班已经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跨,正好挡在她和钟敛川之间。
商陆定睛一看,赧然就是上次在醉仙楼坏她好事的尖脸。那人从鼻孔出气,“你算哪根葱?世子爷也是你这等人攀得起的?还不快滚?”
钟敛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脚步丝毫未停。在商陆被拦住的这两息时间里,眼睁睁看着钟敛川一行人渐行渐远。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外袍还捧着,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苏鸿才扛着两把扫帚小跑过来,探头看了看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商陆的表情,“……没成?”
商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烫手山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得很。”她把外袍叠了两叠,往胳膊上一搭,语气平平的,“白等了。”
苏鸿才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好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明天再试试?”
商陆没应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斋的方向,又看了看钟敛川消失的院门,面无表情地想:
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商陆总觉得钟敛川的态度非常奇怪,却摸不着头脑。这御赐之物不好烧毁或典当,她无法,只好老老实实将它供在自己房中。
等第二天商陆去问了赵元,这才知道,钟敛川竟然在皇上的面前说他们水火不容,还把刺杀那事全部颠倒黑白。
商陆只觉得背上一沉,好大一口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