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任光捏着手机,没有选择给通讯录里的老板发消息,他挣扎许久,默默买了一张第二天海城到江城最早的高铁票。
怀着数不清的忐忑,他才终于强迫自己艰难入睡。
…
黄任光一下车就直奔咖啡厅而来,11月底的空气已经凉了下来,他从中午坐到下午,中途撤了三次冷掉的咖啡,直到将近两点,他才终于见到了疑似联络他的年轻男人。
他打量着对面人的穿着,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很明显纪修缘的脸令他疑惑了很久。
黄任光心想,哪来的明星?
但不出三秒,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一身气质可不是艺术工作者会有的。
黄任光笃定自己从未见过面前这个人,总之看着这张脸,他是万万无法将面前的人跟纪氏继承人联系起来的。
纪修缘自从进来后也一直在打量对方,敌明我暗,他对人掌握了十有八九,但对方估计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纪修缘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随他安然坐在了黄任光对面,端起咖啡看了一眼,好心提醒道:“上次你与我堂哥喝的也是这个套餐?”
黄任光一顿,随后他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了纪修缘许久,好半晌才试探道:“您是纪修缘……先生?”
该说不说,有些人只是单纯不认识脸,但资料还真是一点没少看。
这么快就能对应上名字,可谓是对纪氏的人员构成极为熟悉。
纪修缘点头:“是我。”
黄任光还是紧张,不过在知晓纪修缘的身份后,紧张和对陌生的恐惧至少只剩下了对妻女安危的紧张。
纪修缘明白他现在是个什么心理,无非是觉得他的目的是纪铮,妻女的安全被高高悬起又轻轻放下,自以为就没事了。
那他恐怕还是想得太好了。
纪修缘:“黄先生估计不难猜出我来找你的用意。”
黄任光神色一凛,回道:“纪先生高看我了,我比较愚钝,思索一路其实都没搞清楚您的目的。”
纪修缘:“搞不清楚目的和搞不清楚原因可不是同一回事,您恐怕是搞混淆了。”
空气沉默了许久,最终,黄任光还是没抗住他眼神的压力。男人叹了口气,屈服道:“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纪修缘知道他想问什么,很是好心道:“可以。”
“我的妻子和女儿现在怎么样?”
纪修缘好笑道:“黄先生将她们当棋子送出去时有现在这般紧张吗?”
黄任光沉默了。
他默默低下头,或许心里也不好受,毕竟若不是迫不得已,也没人会押上自己的家人当做筹码。
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她们现在还好吗?……她们怪我吗?”
那很不巧,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恐怕都不太好。
纪修缘毫不留情道:“你的女儿因你的事业受伤,你的妻子因你的决策更加病重。你将他们丢下后,肯定思考过这些问题,但你不也还是没阻止?不用怀疑,答案跟你猜想的不会有很大出入。”
黄任光被他的话触动了心里那根弦,他突然站了起来!手臂颤抖了几下,然后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了他自己脸上!
“我不是东西!”
咖啡店里的人已经被清空了,就连老板都被打发了出去,整个店里唯一的观众只有纪修缘。
何必。
纪修缘微微摇摇头,叹息道:“既然不愿意,为何当初要将她们送入虎口呢?你现在表演给我看也无济于事,顶多寻求一个心里安慰。”
黄任光的手依旧在发抖,嘴唇也白了几度,但是此刻他却只是默默站在原地,不再发声。像个土坡,恨自己不够高大,不够陡耸,只能任人踩踏。
纪修缘见时机刚好,继续刺激道:“如果想弥补过错,就得从问题最初解决。”
他这句话瞬间又将黄任光的理智拉了回来。
男人狠狠闭上了眼睛,沉默很久,他又安安静静坐在了位置上,不再言语。
纪修缘没指望这几句话就能撬动他的立场,于是他等待了一会,见黄任光神色似乎缓和了下来才装模作样地感叹道:“黄先生家庭情况这么复杂现在还能静下心陪我喝咖啡,心态也不是常人能及的。”
黄任光下意识想问怎么了,但这样只会更显得他更不作为。于是他又默不作声低下了头,维护着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最后的脸面。
但纪修缘没给他维护的机会。
“黄月说想换个妈妈,你怎么看?您可怜的女儿貌似很畏惧她的母亲……我记得唐女士从前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很好奇是什么让她现在如此阴晴不定。当然,想必您一定比我更清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