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儿,咱们这绕路绕得厉害啊。”身材健硕的王以诚侧头看同样一米八的花惊堂,挠头不解。
“熟悉一下镇子,且镇长准备的‘血包’不一定在院子中,我们也要找找。”
花惊堂头也没回,飞速扫视着四周,一片镇子的地图已经大致在脑中成型。
王以诚露出老实人的微笑,他是真不懂这些。虽说他老大不小,但之前只是地府夜市上卖o魂同人糖葫芦的,只经历两次副本,也是刚加入【青玉案】。
能以这样的资历加入地府最大的官方执行组织,是因为他身上有“法门”,还是罕见的【预知】。
——每天可以选择预见一次1小时内的未来,且可以通过不同选择实时改变所见那一小时的未来。
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堪称神技。
兜兜转转,回到了住所大院前,甜腻的空气混入饭香,勾得王以成吞了口唾沫。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可惜还是不敢吃。他正咂摸着空气品饭香,忽然浓烈的违和感袭来,凉意窜上脊背。
此时正是中午,方才一路走来却没有闻到任何一户人家的饭香。莫非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镇民白天也不能吃饭?
“镇民,不用吃饭吗?”他支支吾吾地说,往花惊堂身侧凑了凑。
花惊堂蹙眉,脚步不停,走过另一户人家时凤眸倾斜,从窗子里将屋内陈设收入眼底,又飞速敛眸。
王以诚快步跟上:“怎么样,领导儿看见啥了?”
“橱中常备碗筷,说明镇民是要吃饭的;但无锅瓢,说明是集中一处吃得。”
王以诚闻言,不禁感叹老牌摆渡人就是老牌,这一眼能看出这么多,同时也顺着话思索下去:白天不吃,就只能在夜里吃,而夜里镇民端着碗筷集中在一起吃……怎么想怎么瘆人。
不对,既然镇民晚上吃大锅饭,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可以吃?想到自己也要加入端着碗筷的行列,忽然觉得温馨了起来。
但提示里又说“夜里不出门”,且老镇长也说“晚上容易撞鬼”……
……
在王以诚一路的左右脑互搏中,两人已经来到镇口。
镇口果然停了辆红轿子,正在三颗香樟中间,连缀着根根细密的红线,远看犹如红云扰扰,其上还系着许多金黄的铃铛,如此形成天罗地网,叫人无法接近。
风过,而铃不响,只有树叶沙沙和脆纸簌簌。……纸?
花惊堂闭目,侧耳倾听,风赋予不可见之物形状。越过干扰认知的鬼影,越过密不透风的红线,在三桩香樟树干的里侧,她感受到依附其上的轻薄人形之物。
感知汇聚,脑中勾勒的画面具体到五官的形状,衣服上的纹样,纸的质地,墨的颗粒。忽然她感到神识一阵刺痛,三个纸扎人忽然从树上脱落,其中一尊竟是直接向她扑来!
纸扎的躯体被细密的红线切成碎纸,而一根银针锋芒不减,带着嗡鸣直取门面。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花惊堂睁眼,仰面压身,足尖推地,极速后撤,却也只卸去银针大半的力,针尖撬开眉心的皮肉,在飒美人脸上留下细长的血痕。
划到额头三分之一时,银针忽然向后撤去,没在禁锢红轿的红云中。
此时她才惊觉,有根她没能感知到的红线连着银针尾部,若非它扯着针后退,这银针是可穿透她后脑的。
此时,另两个纸人动了,它们却是把自己揉成一团,从空中划过弧度,来到花惊堂的脚下。她下意识闪避,却见那白纸团子忽然展开,从中跃出个小红纸人。
花惊堂:……她当然认出这是白羡之怀里的同款,于是伸手想要将它捡起,那小纸人却跑开,然后华丽丽拔高,成了赤懿的模样。
赤懿缓缓睁眼,视线触及来人时稍楞,随后展颜一笑:“五当家?那人说得没错,真只像是睡了一觉……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
水花迸溅,像雨一般落在神像上,融落了些泥土,模糊了神像的身形。
白羡之惊愕地看着老妇人。这千年间也不过是漫灭了些面部,而如今仅仅一捧水,就让神像面目全非。
心中的猜测越发鲜明,不需要很多,只需再两瓢水……只需再两瓢水,他就可以再见到那张美如妖孽的脸。
躁动的希冀让他有些焦急,刚想自己也去接一捧水,却被一双苍老的手拦下。
老妇冲着他摇摇头:“一……一……只……我……。”她有些懊恼,伸手抓乱了些整洁的侧麻花,又慌乱地捋平。
白羡之忽然觉得胸膛痒痒的,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一直安静的红纸人已经爬上他的领口,此刻正拟人化地抱臂摇头。
“后,后……日,就好。”
白羡之抬头,看到老妇人艰涩地笑着,露出寥寥无几的牙,朝他摆摆手,示意让他离去:
“明……天,见。”
好想留下,好想。白羡之看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神像,情感汹涌而来。
但尚在副本中的冰冷事实又反复刺激他的神经,叫他时刻清醒。
“嗯,明天见。”白羡之微笑,对着老者和神像照了相,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庙。
强烈希冀的余韵,便是他无法忍耐的病症,经那雨一淋,更是叫他骨头都酥到站立不稳。
白羡之从储物袋中召出红伞,颤抖着抱在怀中摩挲,脸触及到冰凉滑腻的伞面,皮肤的温度才降下。
“白,呃,先生,您这是……”姜允看着身边人粉红一片,有些焦急,赶忙撑伞为他挡雨。
“无碍……人间带来的病症。”
“嗯。”姜允原本想再尝试劝说对方答应交易,但看着这难受的样子,还是噤了声。
“你的事情我会考虑。”
“什么?”太过突然,姜允觉得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