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认为，面前之人会愿意告诉自己此处的奥妙，却不索求任何。相反的，他严阵以待。

年岁比【地府】更长的老东西，想要的东西他未必给得起。

“呵。”师无忌感到赤懿更加紧绷的神经，再想到此前这人居然妄想挖他墙角，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畅快，“担心什么？只不过是想要试试，你够不够格替我站在他身边。”

“你不是想探查求救者背后的关节么？”

“现在，你可以去找到他了。”

赤懿闻言微微一愣，想到对方刚才的话语，顿时明白了其中用意——并非索求代价，而是为履行约定，为他指出明路。

潮湿的风从未停歇，似乎非常杂乱，但待他闭眼细细感受，却发觉这些风的大小轨迹从未变过，风有大有小，有些甚至无甚感觉，但唯有一个方位毫无动静。

按照先前师无忌所言，无风意味着在此方向上，两处严格同属一个时间节点。

沿着此方向行进小段，却发现无风的方位变了，便依着新的方向走。如是几次下来便得了其中窍门，他就不再闭着眼，而是睁眼缓缓前行。师无忌提点诀窍后便做了甩手掌柜，恬不知耻的跟在他后头，状似悠闲漫步。

走了段路后，他发现某处有两个方位无风，其中之一是薛府的方向，另一个不知通向何处。

赤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最终在一处破败的小宅邸前站定，此处四面八方皆有来风，显然已是尽头。

宅子里传来状似男人粗粝癫狂的大笑，和惊恐的女人尖叫声。赤懿观察片刻，得到并无危险的结论，便捻着长鞭冲入房门。

却见房中哪里有什么女子？只有一个肥腻的男子，蹚在满地的肥蛆间，边用力捶打一具枯骨，边在嘴里滚着听不清的胡话。

“哈哈！……你这……人，真……不，动手？老子……下聘，明儿……大，户……丫鬟……美娇娘？！要……”

只言片语间，赤懿就大致明白了此人做了什么。他向来自诩正义，虽早已不复少年心性，但巨大的厌恶还是让他将此人绞于鞭下。

等他清了身上的污秽，抬眸环视，才发现角落处有一巨物，其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而此刻红布微微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轿子顶棚下爬出，顺杆爬下，就要钻出。

赤懿再度起鞭子，准备迎战，却见那东西露出了一个人的脑袋，脑袋的主人很熟悉，正是第四支小队的……队长。

也是他部下最得力的文官，智慧超群，当年名声仅在他下，本该成为四当家，却因为其不喜名利，退居他的麾下，如今籍籍无名。此人曾在他青涩时助他死里逃生，说是部下更似老友，其下诞有一子，也在【青玉案】当差。

赤懿看见对方嘴唇嗫嚅，似乎有什么话要急切地对他说，于是心中久违地产生巨大波动，强烈的喜悦在见到此人时占领高地。然而，就在将要近身之际，寒光晃了他的眼，一把长剑贯穿故友的额头，整颗头顷刻爆裂，灼热鲜血混着腥臭的黑泥糊了他半张脸，也染红了他的眼。

但他没有蠢到立刻回头质问师无忌，喜悦并没有彻底冲昏他的头脑，他已经看到了对方头中爆出的并非雪白的脑浆，而是黑泥状物。

已经腐烂了有些时日。

他后退两步，一挥长鞭，红布立刻被卷开，他才看见那颗故人的头颅究竟连着怎样的身子——瘦削不堪的躯干畸形扭曲趴伏于地，浑身骨头异样地凸起，就要突破皮肤的桎梏。

而那副身子，牢牢扒在那座先前进入薛宅的红轿子上，像一只依附于网生存的蜘蛛。

此时，他才发现尽管是被一剑爆裂头颅，那张嘴连同下巴，都还连在脖颈上，仍在嗫嚅着，而那口型分明就是：阴轿，救我。

似乎他的存在从始至终只为传达这四个字。

当年在他的故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被告知来到此间副本之外的方法，长年久月执念深种，最终含恨而死？

或是……另有隐情？

“他是被人杀死的，正是教他过来之人。”师无忌轻飘飘地一锤定音，也勾起了赤懿心中就要被岁月浇灭的怒火。

他受够了这种被强者视为蝼蚁的感觉，尽管有更多弱者仰望他、视他做万人之上，而实则每当他受人追捧之时，他都更加厌弃自己一分。那些人如此信任他，奉他神明，而他只是一个连故友之死都不敢报仇的废物。

“是谁？”赤懿努力压制越发急促的呼吸，语调甚至算得上平缓。

师无忌看着眼前人压抑的愤怒，恍惚间看见了当年被师父救下的那个，满眼仇恨的自己，不禁眯了眯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你可知，【地府】的直播系统是如何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