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的回答让那几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带着年长者的嘲弄与鲜明恶意,朝着少年发射过去,却撞上了一堵无动于衷的墙——他眼中满是认真的不解:“你们在笑什么?”
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事实就是这样——高语境下的嘲笑与讽刺往往无法宣之于口,它既不正规也不正义,只能存在于一个含糊的神情与话语中,在转瞬即逝的氛围中像一根鱼刺,让受害者如噎在喉。
可惜织田作之助不吃鱼。
他简直像个异类,明明已经被视作半个成年劳力的年纪,却如未接触过社会化的稚童,一个听不懂言外之意的阿斯伯格,面对恶意的反应是追问。
直白的追问,锲而不舍的追问,刨根问底的追问。
这恰恰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于是那几个人的神情冷淡了下来,甚至显得恼怒了,敌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这红发小子,准备给他来点教训。
“算了算了。”一同来的新人们眼见事态即将失控,纷纷劝阻,总算把人带到座位上,勉强开始了工作。
梁子就这样被结下了。
·
“谢谢,临时员工们已经就位,资历也交接,我想你可以回去了。”星波准将看了眼腕表,这几乎可以算是无形的催促了。
“我也是调职的一员。”公关官知道她时间紧迫,兜圈子只会留下恶劣的观感:“我很希望在苍木小姐身边谋求一个位置。”
听了这话,星波准将总算正眼看他:“恕我直言,老板身边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带来危险的人,你觉得呢?横滨物流公司的小公关官先生。”
这女人清楚他的身份。
但公关官笑容不减:“无论如何,忠诚是第一位的,对吗?景星准将小姐。”
我也清楚你的底细。
两人对视一眼,都分明在对面的眼底看见了厌恶与猜疑。
最终,还是着急开会的星波准将先退一步:“我会告知老板的,但决定权不在我。”
公关官欣然接受:“万分感谢,我会竭力争取的。”
他早已打定主意,因此分外坚定。
等苍木开完会出来,看到门外站着个漂亮的金发少年:“你是?”
“刚刚和您说的那位电影演员。”星波准将微笑。
“天哪!你就站在这儿等了四个小时吗?”苍木咂舌,上下打量了他的面容:“好吧,诚意我知道了,你去影视部看看合同。”
“感谢您。”公关官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原地鞠躬,目送她离开。
“恭喜啊。”星波准将给他带路,不知真假地安慰道:“老板挺重视影视部的,你以后见到她的机会不少。”
公关官与她并行,没有接话,只是问道:“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叫什么?”
“兰波秘书?”
“他是秘书吗,那总该需要人替班。”
星波准将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道:“你先学好汉语吧。”
·
阿蒂尔·兰波是秘书吗?
原本只是谈话时的插曲,但现在星波准将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的职位到底算哪种?年底的奖金又该如何计算。
星波决定去问问资历比她更深的雅子女士。
“他啊。”雅子补了个口红,盯着镜子回忆:“算是翻译吧,大姐不会日语,去哪都带着他。”
“明显是助理吧。”雅治也在,他经常出现在姐姐的工位旁:“也兼职司机。”
两人拿不定主意,建议她问问其他人,听说莎莉曼女士和他有过接触。
“保镖。”莎莉曼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是士兵,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你没发现他永远在戒备周围吗?”
星波的笔一顿:“他一个人干这么多活?”
但仔细回想,又似乎处处有迹可循,至少在她每次前往办公室时,这位先生总是在室内,在他专属的侧办公桌后,忙碌着什么……包括每次和老板汇报,缺失的细节也都是由他来补充。
算了,先按下不表,等之后有机会问问老板的意思吧。
她抽出信封:“这是这个月的奖金,《爱时》的销量很不错,老板又额外批了一点额度。”
杂志社的主力自不必说,信封鼓得都要胀开了,几个实习生刚来一星期,也沾了光,虽然没法跟主编比,但捏着厚厚的信封,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怎么我们也有。”教辅组的古田老爷子盖上杯盖,疑惑道。
“老板的意思,快到新年了,都沾沾喜气。”
老爷子接过信封:“那就却之不恭了,你跟杂志社的说,明年我们教辅出书,奖金也少不了她们的那份。”
织田收下的就更顺畅了:“谢谢。”
然后就没了,继续投身工作中,还上司叫住了他:“作之助,你虽然年纪小,但一直以来工作认真,老板都看着眼里。”
织田作之助回头,无言地看着她。
“你可以转正了,编辑助理。”星波把另一个信封递给他:“但是不要骄傲,你的学历太低,最好去读读夜校,学费公司会报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