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抬手轻叩门扉,里面很快就有小厮出门迎接。
她跟着带路小厮一路往里走,愈走愈发觉得里面的造景摆设都有几分熟悉,布景也像是曾经见过一般。太过模糊的记忆一直让她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只有一些断层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
“还请先生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管事过来。”带她入门的小厮将她引到了会客堂,她位于次座之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四周的陈设,周遭的布景上都摆设着一盆盆青竹菊,素净雅致。细长的青茎上像是挂着一团白霜,花瓣边缘朦胧而又飘逸,让人颇觉身处喧嚣乱世,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清雅淡泊。
没想到长信王还有这份雅致。
陈戕似乎方从外面赶回来,正风尘仆仆地迈进屋里,只是当下方是辰时,府中采买也用不着这位大管事,他这般早又是前往了何处?
谢宁安压下心底的疑虑,起身与之拱手。
“这位施主,贫道今日是来此兑现承诺的。”
“先生这般早,陈某都还未来得及准备妥当,有些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敢当,施主带我去后院瞧瞧罢。”
谢宁安要求陈戕屏退众人,对这些隐世高人来说不算奇怪,出来混总要有些不能为他人所知的秘法,如今人已经到了府上,陈戕便将那些监视的人一一撤去。
“那就多劳烦先生了。”
谢宁安来到王府的后院,其西北角是府中奴仆所居之处,府中多年来并无女眷,主院便只有长信王一人居住,听闻还有间厢房是专用来存放倾凰公主宫倾雪的遗物,此院也被作为禁院,府中除了长信王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能进去。想起陈戕临行之前的叮嘱,唯有那间屋子不能靠近。
那间屋子也分外好找,门口悬挂着几条比她手臂还粗的铁链,几把锁扣环环相绕,这种连环锁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解开,不仅如此,连这把锁的钥匙也不止一把。
那么钥匙会藏在哪里呢?
“喵呜~”
谢宁安听到声响,低头一看,上次见到的那只黑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溜了进来,正用那双碧眼盯着她看,不多时,它晃着自己的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别院的的一棵大树下,脚轻轻踩着一块地方,仔细看那块地的颜色与其他的略有不同。
“让我挖?”
小黑猫摇了摇尾巴,见她听懂了就挪开了位置,找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一边晃着尾巴一边等着她动作。
谢宁安挖了一会儿,就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盒子,边上镶着细钿金花,瞧着像是女子用的首饰盒,款式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了,盒身应是被埋在土里太久,檀木盒子的表面已经被藏在地下的虫子啃食了一部分。这木盒应当是经常被人擦拭,上面的金属环扣光泽仍在。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大串杂乱无章的钥匙,不出意外就是她要找的。
这锁相当繁复,谢宁安折腾了一刻钟才将其解开,额头上都溢出了些许薄汗,解开门锁,她刚踏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幅画像,她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画像上的人……跟自己原本的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难猜出这画像上的人是谁——
她那素未谋面的亲姑姑谢永宁。
不等她心中的惊诧稍缓,一柄长剑朝着她的方向袭来,她的注意力都在上面的画像上,即便后面反应过来,但还是被长剑刺入肩臂。
那人缓缓踏入房内,逆着光看不清人脸,身量高大,长期居于高位,周身萦绕着迫人的威压,只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颤栗。
“谁让你进来的?”
谢宁安被他盯到失语,这人的压迫感比起皇位上的那人更甚,他杀伐果决的手段在官场上也不算秘密。
之前更是有些前朝老人说长信王比当今天子更适合当皇帝的传言,只不过流言刚起,就被怀元帝下令,以策反之由,流放边疆。毕竟是前朝功臣,直接革杀在朝堂上面子过不去。
那男人一声令下,她就被人带到了长信王府的牢房里,这里的刑具比慎刑司还要多出几样,光是看到就觉得头皮发麻,方才那柄利剑也被拔了出来,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淌着血。
谢宁安咬着牙撑着才不至于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