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校考结束,偷得浮生半日休沐。
书院女学生三三两两从考场上走出,欢快地讨论起下午做些甚么。也有勤勉上进的,拉着排名前列的同窗拼凑小测的答案,或喜或哀,还时不时呜呼几声。
队伍的最后很快走出两名少女,身着统一的蓝白衫裙,一人个子高些,长眉杏眼,头上的玉簪衬得她云容花面。另一人肌肤细腻,明眸圆睁,嘴角浮出喜色。
陶宛宛道:“真的?咱们锦心阁已经有进账收入啦。”
崔见月嘘了一声,凑得近了些,悄声算道:“韩家这一单交付了五幅四季花鸟、八幅山水人家,进账一百零五两,还有定做的鹅黄博古锻丝织桂子正在赶制中,估计还有个五十两收入,再减去这月余唐甜的工钱,咱们当时盘店的成本已经收回大半了。”
说话时脸上难掩兴奋。
她忍不住又和身侧宛宛商量道:“酒香最怕巷子深。咱们锦心阁刚开张不久,最需要打出些名气来。除了韩家的订单要好好做外,我们还需要在京中贵人圈也打出名气来。”
崔见月说着说着觉得这个法子似乎可行,又絮絮道:“要不咱给自己也做两身,平日里宴会和书院闲暇时便大大方方穿出来,哪怕多一人看见也好,没准机会就来了呢。”
陶宛宛眼睛一亮,“好啊。”
正说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书院大门。两人抬头一瞥,刚好看见远处白墙下站着的俊美少年。他满身日光,手里闲闲翻着本兵书,挺拔修长的倒影在地上拉的很长。
崔见月目光凝住,忍不住喃喃道:“宛宛,你有没有觉得纪瑾意...”
陶宛宛:“嗯?”
崔见月:“很适合当咱们绣阁的活字招牌。他身材好,脸也好,还能出席各种宫中宴会。”
就在这时,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华服少年,身上的挂饰叮当作响,不似纪瑾意的英姿贵气,别有一番风流秀美之意。
崔见月无意识道:“第二个活字招牌来了!”
闻言陶宛宛哑然失笑。
“这儿!”
只见谢芳菲走到纪瑾意跟前,拍了拍肩,笑着朝崔见月她俩的方向一指。纪瑾意看过来,面上不自觉神采奕奕,极为漂亮的五官在光下愈发明媚英挺。他一面将兵书揣进怀中,一面快步行来。
“我好想你。”
身后的谢芳菲脚步一顿,做贼似的拉着傻站着的陶宛宛朝远处走去。
崔见月忽然感觉有些脸热:“三日三日!”
纪瑾意看着她,眼尾弯起:“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天呐!崔见月虽感觉那日街上离去后两人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但还是被这番直白热切的话烫的心头狂跳。她忍不住暗自猜测,他会不会也有点喜欢我?
少女情怀总是诗。
却不想,无意中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耳畔传来少年的告白。
崔见月的心跳忽的漏了一拍。
她错愕地对上纪瑾意的目光。浓茵浅碧,狭长的凤眼里是不闪不避的炽热。
绯红的花苞噼里啪啦地在枝头绽开,一如她的心绪。
那一刻。
崔见月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来不及想。可比所有情绪和思考来的更快的,是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对面的少年。
一个认真的、胜过千言万语的拥抱。
很高兴,你喜欢我。
好巧,我亦是。
*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像盛夏吹来的荷风,像穿堂惊起的铃响,像久旱恰逢的春雨,又像星月泛舟、溪鸟山花。
又都不是。
也都不及。
“真的是我吗?”
纪瑾意小心地问道。
他不敢动,也不想放手。
不敢动,是因为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盛大的美梦,一个让人甘之若饴的误会。
不想放手,却是因为他舍不得。
“是。”
她的回答坚定有力。那便够了。
他感受着怀中贪恋良久的馨香,化被动为主动般的,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再也不要分开!他再也不要和她分开!!
“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少年将额头贴在心上人的发旋,欣喜若狂地说道。
崔见月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可爱呀,纪瑾意。”
感受到腰间抱着的手又紧了些。
她踮起脚尖,在少年的耳边轻轻哈了口气:“我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小郎君!”
“唔。”
杏花落满枝头,微风又搅乱一池春水。
在花气肆意中,他低低偏下头,吻在了崔见月的嘴角。
爱让人变得胆小,
也让人变得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