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所有人都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和悲愤!
践踏百姓者,终被万民践踏。
——
日光和煦,桃花满枝。逆着人群方向的两道人影。
“哥哥,哥哥!你好漂亮”,有孩童眨着眼睛,将手中的花送给缓步而行的神仙少年。裴嘉学一愣,目光是难得的柔和,他停下脚步,笑了笑接过那株春桃。
他今日难得换了身锦贵华袍,黑带束腰,竟也似谁家清贵无双的少年郎。裴嘉学顺着记忆里曾遥不可及的那些人一般,风流簪花,乘轿且行。
像是偷来的一场美梦。
轿子终于悠悠停在了裴府。
“嘉儿,今日怎如此高兴。”帘幕掀起,下轿回府的裴嘉学抬头看向出府的义父。裴相风尘仆仆,正带着小厮不如去往何处。
阿爹总是很忙。
裴嘉学心中一酸,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遂疾步奔去,“爹,你要去哪。孩儿已经长大了,可以替爹分忧了。”
裴相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曾经瘦削的幼儿如今长成丰姿美仪的少年。“我儿长大了!好!有这份心就行了,爹还干的动!”他弯起自己的胳膊,打趣道:“看!一拳打十个!”
裴嘉学依赖一笑,“是!爹可威风了!”说话间他的唇角难得放松真实地弯起,眼里满是笑意。
裴相抱了抱少年,关心道:“好了,爹先走了。加餐饭!穿新衣!别老闷在府里!”
“嗯。”裴嘉学点点头,目送着阿爹远去的身影。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有凭栏曲人风中卖唱。咿咿呀呀的长调忽哀忽戚,再一晃,
“锦心绣”阁前。
“一二三!踏火盆。”崔见月抱着件崭新石榴红外袍,笑吟吟地站在最前。她向面前的陶宛宛伸出手:“欢迎回家!”
审判案已出结果,三方亲断,圣人最终拍案。所有陶党、胡党等数十名主案者全部斩首,其余从罪轻微者,流放蛮荒,而无辜之人尽数释放。比如陶家庶女陶宛宛,因证实与府上毫无关系,加之王芙眠用免死金牌保释,遂无罪释放,同时官家对其与崔家崔见月开设的女子绣庄也有几分关注。陶家嫡女陶淑沅念之已出嫁者,逃脱死罪,然而妻降为妾,所有嫁妆皆换为米粮,赈济百姓。
“欸,回家!”陶宛宛热泪盈眶,这几日的惴惴不安在见到好友的那一刻悉数化为高兴。她吸了吸鼻子,跨过火盆,扑到崔见月的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换新衣!”崔见月笑道,伸手将火红的外袍披在陶宛宛的肩上:“红红火火,心想事成!”
“嘭嘭嘭!”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从背后忽然窜出两名高挑少年。纪瑾意和谢芳菲一左一右,俏皮贺道:“洗尘双鲤,折柳迎归。”
纪瑾意的发带也换成了红色,他喜庆地拿出一把艾草递给崔见月。崔见月接过熏得微烫的艾草往陶宛宛身上轻轻一拂,紧跟着谢芳菲手疾眼快地把一碗糖水放在她的手中。三人齐齐笑开,同声道:“接大小姐回家!”
“你们”陶宛宛仰头将碗里的糖水喝的一干二净。
真的好甜!
此情此景,她心中感动,忍不住地想要流泪,然而死劲憋了回去。抿抿嘴,复又开怀大笑,两颗小虎牙亮亮的。“谢谢你们!”那张脸烫的红红的,心底也热热的。
“娘亲!我逃脱了牢笼,我有了很好很好的朋友!我爱她们!”陶宛宛在心底无声地说道。
原来,人真正幸福的那一刻,会忍不住的想哭。
而这一次,她终于是为了幸福而哭。
“好辣好辣!”晚霞映天,春风斜照。四人在绣阁内围着烧的通红的铜炉开怀畅饮。橙黄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好长。劫后的新生总是格外珍贵。
“看我带了什么?”谢芳菲笑眯眯背过手,掏出一壶白瓷酒壶:“姑苏城下桃花一笑。咱们第一次相聚时喝的。”他站起身来,率先倒了一杯,笑道:“祝我们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好!”纪瑾意举杯同饮,向来俊雅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衬得那双美目愈发潋滟夺目。他一饮而尽,“祝我们大家”,灯花“啪”地爆了一下,伴着清越含笑的祝福声声:“祝我们大家长乐未央,万□□抟。”
“好。”崔见月站起来,举杯和少年的杯口碰了一下,俏声道:“好啦!我来喝!”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祝我们大家顺顺利利,所愿皆所得!也恭喜我和宛宛的锦心阁红火开张!做大做强!”
“一定会的。”陶宛宛目光盈盈,一瞬不瞬得看着面前的三人,“谢谢你们!这杯酒敬昨日死,今日生!”
杯盏相撞,叮叮当当。“轰!”屋外的九十九结响鞭跃然作响,而屋内笑声、叫声、欢声、闹声,也随着响炮散落作满天星辰,灿烂,珍贵。
马车上,裴嘉学抬望眼,听着锦心阁外那震天的炮竹,凉凉地勾了勾唇,朝着陶府驶去。他不喜欢纪瑾意,不喜欢谢芳菲,他讨厌他们身上近乎愚蠢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