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子殿下,君子重诺。就这句,没有别的了。”
东宫内。黄花梨翘头案上,摆着一套茶具。拂一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狱中发生的一切悉数汇报。
“呵,君子。”
纪景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知道了。退下吧,继续照他说的做就行了。”
那头丝绸般的黑发用玉簪随意束起,散下几缕发丝。热腾腾的茶气随风晃动。
李洋已死,他的暗线拂一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没成想,居然还有意外的发现,想到这里,纪景和的面色愈发温和和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少年人漂亮的嗓音。
“太子哥哥。”
纪景和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他提起茶壶,将宫人烧好的沸水倒入白瓷盏中。茶香四溢。
“是武夷山大红袍!”纪瑾意三步并作两步地嬉笑接盏。“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纪景和忍俊不禁道:“这算什么。哥哥本来就是要对弟弟好的。”
说罢两人哈哈一笑,亲昵地坐在书案同侧。纪瑾意道:“哥,今日叫我来,是不是狱中陶明义有了什么动作。”
“嗯。他居然想让裴嘉学救他。”纪景和不咸不淡道,“还君子重诺,也不想想这位裴大人是不是一诺千金的君子。”
“狗急跳墙呗。”纪瑾意支着下巴,快言快语道,“估计他也是没招了。现在朝中的人都恨不得摁死他才好。”
“没错。”
纪景和提笔写下一个人名道:“裴嘉学。”
“小瑾,你有没有觉得,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总有他的身影?”
“最早发现花影是刀戈妹妹的是他,忽然要娶陶家嫡女的是他,你有没有觉得时机也太巧了些?”
刀戈是陶明义最忠实的心腹,但没有人知道,此生他唯一的软肋便是那个饥荒时一碗粥卖了自己让哥哥活下去的幼妹。
这还是前朝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然后陶家和裴家联姻显然是裴嘉学和陶明义达成了什么共识。
“有什么比制造更大的丑闻,又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再偷偷送上自己的势力来的更为秘密呢。那可真的是名利双收。”
“我胞弟好像和林纯擅认识,就是那个敲登闻鼓的少年。”
那日自己在春晓楼中的推断…崔见月告诉自己的话语…
那些被他曾经忽视、或是提起的片言只语忽然串成了一条线…一条或许隐约触碰到真相一角的线!
纪瑾意忽然站起身:“哥!我现在有个很疯狂的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林纯擅也是裴嘉学刻意引导却不自知呢!!”
林纯擅…纪景和微微蹙眉,那张玉石般温润的脸庞浮现出一丝疑惑。“这俩…”
他知道,小瑾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纪瑾意迟疑道:“但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林纯擅和崔楚翊交好。所以我猜……毕竟裴嘉学在这件事情中的身份出现的太过巧了些…他会不会是不是想借扳倒陶家带出胡党、再染指春闱!”
“春闱!”两人顺着猜测异口同声道。
“也可能春闱背后是更大的利益。”纪景和敏锐地抬了抬眸。自小的帝王之术让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我们先按兵不动,继续盯紧了裴嘉学。”
“嗯。”纪瑾意也赞同道。
细腻清冽的茶香悠悠然然,窗外的木兰依旧玉雪微垂。纪景和看向面前的弟弟,忍不住担忧道:“阿瑾。”
“嗯?”纪瑾意看着太子哥哥欲言又止的模样。“哥你说嘛。”
“我…我就是有些担心崔家…”想到纪瑾意对那崔家小娘子的迷恋,他斟酌措辞道:“哥没有说崔见月不好的意思,我只怕崔家把嫡女嫁给你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你会不会被骗感情了?”
纪瑾意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道:“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与之相反,我能感受到崔家根本就不想把见月嫁给我,甚至…”
他仔细回忆起林中和文会后的那场落水,坚定道:“我觉得,崔家真正想嫁的,是裴嘉学。他们崔家想和裴家结成一气!而且哥,林纯擅和崔楚翊交好的事还是崔见月告诉我的,是她帮了我们!”
“我爱她。就算被骗,我也甘之若饴。但我相信,见月她不是这样的人。”纪瑾意扬起唇角,芙蓉艳阳般的笑意里满是无条件的相信。
纪景和抬头,少年笑容里的炽热真心汹涌、璀璨。他沉默了一瞬,将劝说的话语咽了下去。
算了,只要阿瑾喜欢就行。
以后盯紧的名单里加个崔家吧,不过若是他们敢伤害阿瑾…纪景和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笑容淡了几分,心道:“那他必要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纪家人护短!
同一时候。
醒目的大字条前,荣升为东家的崔见月打了个喷嚏,迎来了她接手后的第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