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菊月伙同陶明义联手换卷送周秉桓进士之位,东窗事发后屈打成招被换举人,并于出狱后在回乡途中安排劫匪毁尸灭迹。求圣上明察!”
安慧敏心中慌到了极点。
黄朝明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李洋那厮将自己供了出来吗!
然而他嘴上逞强道:“荒谬!凭你几句信口开河就想报复我。我是与你有私怨不假,至于这般逼我于死地吗!”
他寥寥几句想要将事情定性为恶意造谣。
毕竟刑部上下皆知自己与黄朝明有私怨,谎言建立在真话上,才更为动听真实。
“错了!”
“莫要再颠倒是非了。”
众目睽睽之下,黄朝明突然摇摇头,双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沓账簿举过头顶:“臣有往来物证!求圣上圣后过目!”
朝堂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安慧敏身形颤了颤。
“拿上来。”是柳后的声音。
太监将侍郎手中之物双手递于高座。柳后翻了翻,面色平静,然而台下大臣却莫名觉得心中一凉。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
忽然,变故突生。
户部尚书邹明喻猛然跪地,高声道:“臣有本奏,臣小女嫁于周秉桓月余,发现其买官受贿和投靠陶党罪证,不敢打草惊蛇,暗中搜集罪证,幸不辱命收集到几分,托臣呈上并自请休夫!”
“噢?”柳后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臣不敢隐瞒,黄侍郎所言皆为真。”邹明喻叩首道。
他纵横官场多年,已经回过味来。
从黄朝明提到周秉桓时,就是一个局,有人想将户部和刑部拉进来。
黄朝明手中的证据多半为真,但怕是刚拿到不久,不然这几年也不会被李党压得一退再退。
李洋已身死,刑部尚书一职空缺,只剩下两位侍郎是最有力的竞争人选。而在这节骨眼忽然获得罪证,不光是背后之人琢磨透了黄侍郎的心思,又想借周秉桓将自己卷进来。
所以最好撇清干系的办法,就是“大义灭亲”,好在小女和那个孽子成婚还不久,一切都还有余地。
和离是不能和离了,一定是要休夫。而且自己要做的就是咬死了李洋残余势力的罪证,表明户部在这件事上的支持态度。
最重要的是,圣上圣后的态度似乎是默许这人如此行事的。
想到这里,邹明喻高声道:“臣只愿尽绵薄之力,配合查案,为百姓陈冤。”
“好。”
柳后不紧不慢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便由你同韩老、胡卿一道查个水落石出罢。切记一切如实,既不可错判,也不可漏判!”
邹明喻双袖伏地:“臣遵旨。”
“起来吧。”
剩下的官员脊背凉凉。从登闻鼓一案到李党倒台,再到户部插手,一切才不过三日。
就好像...好像是有人精心点燃的一样。
如今六部,除了户部、吏部,其余各部都陆续有人被带走,怕是朝野将有一场大换血。
场内涉事的官员不禁战栗,一面生怕跳出个什么黄朝明一样的对手要弹劾自己,一面又怕昨日带走官员供出的牵连名单上有自己,现在这事已经闹得愈来愈大,看官家的意思恐是要追究到底了。
于是他们纷纷一言不发,更不必说求情之类引火上身的事情了,现在不管,便是最大的幸事。
还有一些敌对的政客激动不已,想着下朝后赶紧动用自己的势力查一查对手有什么罪证,在这个关键时候爆出来好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当然,还有一些从不站队的本分官员只默默低头,隔岸观火。
一时间,众卿心思各异。
而东宫殿内。
太子纪景和正在案前执笔写着几个人名。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俊美夺目的高挑少年,金绿色的轻衫上垂着一截赤红色的剑穗。
“阿瑾,你昨日的法子真不错。”纪景和眉头舒展,“借力打力,分而化之。那几本账簿,妙啊。”
纪瑾意眨了眨眼:“是啊哥,既然涉事众多,那不妨将大家都拉下水站在我们这边。各有各的心思又如何,咱们结果达到了便是。”
纪景和赞许地笑了笑。
阿瑾自幼同自己一道长大,心意相通。他聪慧善良,行事骄傲明媚,却又张弛有度,真是可爱极了!
他不仅是最爱的家人,更是志同道合的知己。
纪景和再次提议道:“要不要参加今年的春闱,以你的才学武艺必然可以崭露头角,届时我们哥两齐心协力,有你的帮忙,哥只放心你!”
不料,面前的少年一改往日的嬉笑婉拒,闻言点了点头:“好!”
纪景和心头一喜,连忙追问道:“那你可是答应咯!不许反悔!”
说着又打趣道:“往日提起这事你总是笑着说自己想要自由自在,不耐烦庙堂之高。我都替你的才华感到可惜!如今怎么突然转性了。”
“嘿嘿,太子哥哥别夸我了,再夸我都要尾巴翘到天上去啦!”纪瑾意潇洒一笑。
然而,他转瞬道。
“因为我有了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