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小兔子!”
崔见月弯腰将兔子抱在怀里,甜甜地哼着山野间的小调。
这小调是街上遇见的一个阿妹教她的,崔见月以前总爱偷偷跑出去上街游玩,还帮过一个卖花的阿妹编草环,那人便投桃报李教她唱家乡的曲调。
她的歌声婉转清脆,与戏文里咿咿呀呀的曲调不同,带着些从未听过的野趣,滴哒滴哒直唱在人心头,让人忍不住欢欣雀跃。
那几个官家小姐也好奇地扭过头来,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她怀里抱着一只少见的漂亮兔子,那皮毛如丝绸般顺滑,就这样乖巧地伏在人怀里。而那名少女,眼神明媚,头上的珍珠发簪衬的她肤如白雪,恍若广寒宫里的仙子。
仙子见她们看来,还大大方方地冲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那群官家小姐见状,也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领头的一位还问道:“这兔子好白啊!毛茸茸的,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崔见月自是无有不应,她热情地眨眨双眼,“嗯,你抱吧。我也是刚刚在草地里发现的,很乖的。不过不要弄疼它哦。”那群小姐一听一下子热络了起来,争着要去抱兔子。
没过多久她们便说说笑笑,见气氛合适,崔见月又适时问起了女学的事情,那几位小姐见这也不是什么秘闻,没什么不可说的,便一股脑地说了个七七八八。
有的刚听到崔见月的名字时还讶异了一下,显然是听到过一些传闻,又见她此时对女学的事情尤为关注,一下子想到了刚才文宴前那番勇敢争取又敢于放下的谈话,眼里多了不少欣赏之意。
很快,崔见月便打听到。
原来,柳后在几日前有意兴办女学,鼓励众多女子入学读书。
今年先在燕京之间推行,之后逐地推广。若有意者,可以递交意愿书表,再由官家进行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而官家女子则因为父兄在朝,已经率先知道了这件事情,都在下朝后和自家孩子说了。
可恶!她的好弟弟和好父爹一定也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有透露半点。可见是真的很不想自己有更广阔的天地,只要专心成为他们结交裴家的工具罢了。
可是她实在想不通,若是为了求升官发财,自己去女学岂不是日后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助力,就为何一定要嫁给裴嘉学?
崔见月越想越觉得迷雾团团。但现在,她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待问清递交意愿书表是给哪位女官后,崔见月惊喜的发现这位女官今日也来了宴会。不一会,她便寻了个理由,想赶在晚宴前将这名加上。
但又想到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意外落水,心里不免有些惶惶,但很快对读书和离开崔家的迫切让她胆子大了起来。
崔见月一路穿花拂柳,往西南角的水边楼阁奔去。
柳絮纷飞,新燕啄泥。那些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是朝廷为了举办每年一度的围猎和文会所建。没有过分奢靡,却别有匠心,处处透着雅致。时常有梅横溢斜出,又有桃花依楼纷飞。
在穿过一处堆砌的假山时,这里面朝曲水,此时已至申时,天色略有些暗了下来。曲水拍打着泥岸,时不时地往岸上寸寸冒头。戏水游船的也都去别处赏花、嬉笑,因此没有什么人影。
但这是走到女官楼阁最近的路,往旁出绕又怕撞上赏花聊政事的崔观信或崔楚翊。
机会不等人。崔见月咬咬牙,一步三回头地往那个假山石子路走去。一面默念着加油加油,一面又暗暗期盼这里能多些同路的贵女小姐。可是走了一半,也没撞见个人影。
怎地就如此不走运。崔见月纳闷了,但想到过了这一段石子路再穿过一面石拱廊檐就到女官的楼阁了,不禁又加快了脚步,只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影影绰绰中,她的脚下忽然一软。
“啊。”
她吃痛极了。低头看去,只见脚边弹落一粒石子。
又听得有脚步声传来,心中的不安放到到了极致,崔见月想也不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受伤的腿朝着石子路的出口那一瘸一拐地跑去。
然而后头的声音听得越来越真切。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一股脑地往前跑。先是山上遇袭,又是这里伏击,她现在完全确定了,前世的落水就是人为!
只是不知道这两拨是不是同一人。身子越来越重,快了快了,还有三步就要到出口了。
然而下一秒,她眼前一黑。直直地昏了过去。
咕噜咕噜。
再度睁眼,胸腔间充斥着闷意和窒息的感觉。水花呛进她的喉咙里,那熟悉的感觉。
她,又和前世一样,落水了。崔见月心头涌上害怕和悲凉,她在水中用力扑腾,双手双脚使劲往上蹬,想要浮出水面有片刻的喘息。耳边听到越来越多人的叫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所以,终究还是按上次的场景一样发生了吗......
所以,她的一切还是不能改变吗。
心中的悲凉已经像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全部。
可是,崔见月根本来不及悲伤,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畏惧让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