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房间内,输液管里的液滴还在一下一下地滴着,像心跳,又像秒针。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味道,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划破了那片沉寂。
“时映……”
青时映的脊背猛地绷紧了。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可落在她耳朵里,却像一道雷炸开。
“我很想你。别走,好吗?”
她没有转身。背对着病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她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像两团温热的火。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自己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垂着头,九条尾巴也跟着软塌塌地垂下来,尾尖触到地面,像被霜打过一样。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摩擦的声音,床单被扯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压得很低的、吃痛的闷哼。
青时映的耳朵动了一下,她听出来了,那是伤口被牵扯到的声音。
“时映,看看我吧。”
青时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动。可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指尖的温度不凉不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甩开的怯意。
陆安笙忍着伤口被撕裂的疼,慢慢从病床上爬起来,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凑近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泛白,可她还在笑。
青时映被她拉着,身子不由自主地侧了过去。
她看到陆安笙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汗,看到她撑着床沿的手指在发抖,看到她那副就算疼死也要拉住你的倔强模样,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急,带着恼,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心疼,“你伤口还没有好完!”她伸出手,迅速将陆安笙按回床上。
可陆安笙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没有松手,她顺势抱住了青时映,抱得很紧很紧。
手臂绕过她的腰,从背后收拢。
她的脸埋在青时映的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委屈的鼻音:“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一直在等你。”
青时映被她抱着,僵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贴着她的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很真实。她本来想说你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可她张了张嘴,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任由她抱着,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嘴上还是硬着:“我为什么要来看你?你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陆安笙没有反驳,没有委屈,只是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心里去。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在河水里面的时候,我当时快要死了,是你给我渡气,是你把我救上去的。我记得。”
青时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在水里,她低头吻下去的那一刻,唇上冰冷的触感,还有心里那句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你别死”。
她撑起身子,想要离远一点,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动摇。她咬了咬牙:“我恨不得你去死,我为什么要救你。”
话是这么说,可她握着床单的手却越来越紧,目光在触到陆安笙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睛时,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陆安笙没有生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道温柔的、让人心软的弧度。那些淬了毒的话,像打在棉花上,伤不到她分毫,反倒是青时映无比后悔说了那番话。
“你笑什么?”青时映不满地别过脸,“你差点因为我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陆安笙依旧温和地笑着,像一株在冬天里开得很慢的花。
她轻声说:“我不是说过吗——如果你让我去死,我愿意。就算是……”她顿了顿,那后半句“上刀山下火海”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青时映的手覆在她唇上,掌心里有一点潮热的温度。
陆安笙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
那一刻的陆安笙,受伤、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乖巧的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