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陆林身上,金色的瞳孔里烧着两团没有声音的火。
烂尾楼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还在呜咽着从破洞里灌进来。
陆林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收了回去。不是害怕,是认真了。
陆林挥手之间,所有人开始行动。
那些故弄玄虚的道士不再念咒比划,而是步伐整齐、有条不紊地散开,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件法器,铜铃、桃木剑、八卦镜,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像训练有素的棋手,每一步都踩在预设好的位置上。
青时映一点机会也不给她们留。
金色的瞳孔之后,火焰不断地跳动,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的身影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忽左忽右,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每一个道士面前。
抬手,挥臂,手中的狐火像有生命一般扑出去,精准地击中每一件法器,铜铃炸裂,桃木剑断成两截,八卦镜碎成齑粉。碎片落了一地,在火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光。
她不杀生。这已经是她今天唯一的仁慈了。
可她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她实在想不通,陆林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安排一些这么简单的术法?
那些道士的动作虽然整齐,但法力平平,法器也不过是中下等品,根本困不住她。心里总觉得有诈,但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陆林。
那个老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那笑容和陆安笙如出一辙,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让人牙痒痒的。
就在狐火烧毁最后一件法器的瞬间,那些被焚毁的铜铃和木剑的残骸中,有东西露了出来。白色的纸张被烧尽,灰烬飘散,露出底下金色的、细长的、剑身刻满符文的。
斩妖剑。
不是一把,是十八把。它们从废墟中浮起,缓缓升到半空,剑尖朝内,剑柄朝外,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蔓延开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将青时映牢牢地困在中央。
那股窒息的束缚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头顶按下来,压得她膝盖发软,压得她脊背弯曲,压得她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包里的续命果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斩妖剑阵的边缘。
青时映想弯腰去捡,可身体被压制得几乎动不了,脊椎像被人一节一节地锁住,每一个关节都像灌了铅。
她咬着牙,指尖堪堪触到果实的边缘,却怎么也够不到。
陆林派了一个手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续命果,用一块丝绒布包好,放进随身携带的盒子里。
“谢谢山神大人的馈赠了。”陆林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客气。
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些人迅速撤离。脚步声急促而有序,从烂尾楼的各个出口散去,像退潮的海水,转瞬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时映站在斩妖剑阵中央,金色的剑光像牢笼一样困住她的身体。
她咬着牙,用力挣扎,尾巴猛地甩出去,撞上剑阵的边缘,金色的光芒炸开,刺痛从尾尖传遍全身,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
她闷哼一声,没有喊出来。再挣扎,再被弹回。
又挣扎,又被压制。那十八把剑纹丝不动,像钉进了空间里。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细微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滴答。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那些特种兵撤离的时候,没有带走所有的东西。
他们留下了黑色的、方形的、上面闪着红色数字的东西。
不止一个。是无数个。
它们被安放在烂尾楼的每一根承重柱旁边,被安放在每一面承重墙的根部,被安放在她脚下这片水泥地面的正下方。
炸弹。
青时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用尽全力去撞那剑阵,金色的狐火从尾巴尖喷射而出,灼烧着那些金色的剑光。
剑阵晃了一下,但没有碎,只是晃了一下,又重新收紧,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把她勒得更紧。她挣不开。她怎么都挣不开。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都在减少,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终点。青时映站在剑阵中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抬起头,看着烂尾楼外面的天空,灰白色的,阴沉的,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如果陆安笙在这里,她会怎么做?然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那个人不会来了。
这场局,也许就是那个人和陆林一起布的。她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被利用的、被丢弃的、被留在原地等死的棋子。
青时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沉静的、燃烧的光。
她会出去。她一定会出去。
她开始调动身体里每一丝可以调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和那十八把斩妖剑抗衡。
剑阵发出刺耳的嗡鸣,金光大盛。
时间还在走。一秒,又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