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他说,语气很淡,好像真的只是顺路。天知道,他这两个小时躲在办公室有多么坐立难安。
她没有追问,只是弯了弯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逸少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一些短时间的分离。
有时候是去见客户,两三个小时;有时候是去翡翠城看料子,大半个下午;有时候是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门关着,一两个小时不出来。
他每次离开之前都会告诉她大概几点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带点小东西——一束花,一盒点心,或是一本她在画册里多看了两页的书。
他从不问她“你有没有想我”,也不问她“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他只是在她开门迎接他的时候,轻轻抱她一下,然后说“我回来了”。
而她,每次都会笑眯眯地说,“欢迎回家,秦先生”。
其实,第一次他出门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慌。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只是几个小时,明明他说了会回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没有告诉他,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又把电视关掉。拿起画册翻了几页,又放下。
后来她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着茶杯在客厅里走了几圈,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他的书房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人。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看见茶几上放着他临走前喝了一半的茶杯,杯壁上还有他的指印。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杯沿,把手指放在他的指印上,然后,忽然就不慌了。
她拿起画册,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一页一页地翻。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本画册翻完了大半。
第二天,他又出门了。她送他到门口,然后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珠宝设计相关的资料。查着查着,忘了时间。
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伦敦艺术大学的一个课程介绍页面。
“看什么呢?”他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过来。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看,这个课程好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珠宝设计短期课程,三个月的时长,秋季开学,地点在伦敦。
“你想去?”他问。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英语不行,去了也听不懂。”
他没有接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继续往下翻。
她翻到一页,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学生正在操作台前打磨一枚银戒。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专注而安静。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课程,要读多久?”她忽然问。
“三个月。”他说,“不长。”
她没说话,继续往下翻。翻到后面,有课程内容的介绍,金属工艺基础、宝石镶嵌技法、设计草图与建模……还有参观几个博物馆和工坊的安排。她看得认真,时不时指着不认识的单词问他。
“Prong setting,这是什么意思?”
“爪镶。就是宝石被金属爪固定的方式。”
“那这个呢?Bezel setting?”
“包镶。宝石被金属完全包围,更牢固。”
她用笔在纸上把这些单词记下来,字迹龙飞凤舞。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在茶山上第一次见她画画的样子——也是这样专注,也是这样安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急不慢的。
他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两三个小时,到小半天。她送他到门口,说“路上小心”。他回来的时候,她有时在看书,有时在画画,有时在运动。但每一次,她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走到门口,说“欢迎回来”。
他没有问过她“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因为他不问也知道——她怕过。但她在学着不怕。
有一天傍晚,他们开车去洱海边里看日落。昭玉靠在他肩上,看着满湖碎金,忽然说:“逸少,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好像不那么怕你走了?”
他低头看她,心里想,“你终于发现了!”
“不是不怕。”她想了想,“是知道你会回来。所以就不怕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
最近,她在网上买了几本珠宝设计的基础教材,书到的那天,她拆开包裹,抱着那几本书从门口走到客厅,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像个孩子。
汐月从香格里拉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茶几上摊了一桌子的资料。
“你在干嘛?”汐月在电话那头问。
“看书。”昭玉说得一本正经。
“看什么书?”
“珠宝设计。我忽然觉得好有意思。”
电话那头汐月笑了:“你认真的?”
“先看看呗。”
“那你的英语行不行?”
“不太行,正在补课。”
汐月又笑了,笑完轻轻说了一句:“挺好的,玉儿。你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昭玉愣了一下,没有接话。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和笔记,忽然有点“柳暗花明”的踏实。
他们还是会在傍晚去院子里散步,看太阳一点点沉到山那边,看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灰紫。
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一样。
她眼底那层薄薄的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