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昭玉几乎天天往翡翠城跑。
起初不过是秦逸少随口提了一句设计室新进了不少原石毛料,她心头一动,便央他陪着去看。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午后她常常独自驱车过去,整日泡在老叶的作坊里。
老叶一开始还挺拘谨,句句尊称“宁小姐”。后来熟了,话就多了起来,开始给她讲玉石的门道,聊起心头挚爱时眉飞色舞,像个孩子。昭玉喜欢听他讲,每次都听得很入神。
这天下午,昭玉到工作室时,桌上摆着一块半解的三色翡翠,绿、红、黄三色层层相融,色泽明艳。昭玉一眼就被吸引住了:“这块翡翠真好看。”
老叶正坐在桌前发呆,闻言,叹了口气:“我做了二三十年翡翠,像这样品相的三色料子,头一回见。绿如春水,红似烟霞,黄像秋叶,百年难遇。”
“既是好料,师傅怎么愁眉苦脸的?”
老叶一脸痛心:“老板吩咐只取中心,色彩过度最漂亮的地方,做一对耳坠,剩下的全部封存。这么大一块好料,只做耳坠,其余都浪费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他越说越激动,“我强烈建议他,把这块宝贝做成巧雕摆件,一定是能传家的好东西。可他,跟着了魔一样,偏要做成耳饰!哪个金贵的耳朵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昭玉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金贵”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他还说要雕成什么?”
“俗不可耐的——朱!顶!红!”老叶咬牙切齿地说。
“朱顶红其实也挺好看的。”昭玉弱弱地回嘴。心下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
老叶见她还在笑,更恼怒了:“宁小姐,您不说劝劝他,还帮他说话!”
昭玉走到桌前坐下,仔细端详那块料子,三色翡翠比她想的还要漂亮。
她问:“只取中心做耳坠,剩下的边角料还能做什么?”
老叶摇头:“太小了,做什么都不够,最多能车成几个珠子,还不能保证一样大小。”
昭玉拿起桌上的各色铅笔,在白纸上随手涂画。笔下,立刻呈现出一对朱顶红耳坠,花瓣三层重叠,从绿萼过渡到浅黄色花身,再过渡到红色渐变花边,花蕊可以用纯金拉丝而成,显得整个花朵灵动而高贵。
“哎,宁小姐,你画的这个花儿怎么和老板给我看的一模一样?”叶师傻傻地问,“简直和真花如出一辙,好画工哦。”
昭玉抿嘴偷笑不答,继续快速下笔勾勒:一条双层塔形项链,用彩色多切面珠子串起来,错落排列,下坠一块流光溢彩的椭圆形吊坠,刚好能和耳坠配成一套。她把纸推给叶师细看,问:“这样好不好看?能不能实现?”
老叶低头一看,眼睛亮了:“宁小姐,您学过珠宝设计?”
“没有,就是随便画画。”
老叶捧着图纸反复看,又拿起边角料比划,激动得声音发颤:“可行!耳坠取中心精华,项链用边角料磨成珠子,三种颜色都能用上,一点都不浪费!”他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高兴得不行。
“如果珠子不够,我还有一些保存的余料,各种颜色都有,能凑齐七色翡翠。这样就可以不限制项链的长度,尽情发挥了!”
“宁小姐,”他激动了半天,忽然停下来认真地说,“您在珠宝设计上有天赋。这个搭配,我做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出来。”
昭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随手画的草图,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昭玉每天都在工作室和老叶一起改图纸。老叶负责结构和比例,她负责造型和配色,两人越来越默契。
秦逸少偶尔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说“再待一会儿”,他也不催,只叮嘱老叶给她泡好茶喝。
第五天,图纸终于定了下来。耳坠是两朵不完全相同的朱顶红,花瓣层叠,金丝点缀;项链用七色珠子串成双层,错落排列,下坠一块同色系巧雕翡翠玉牌。耳坠与项链各有风采,可单独佩戴,如果成套出现,则更加相得益彰。
老叶把图纸收好,眼眶泛红:“宁小姐,这套首饰如果做出来,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而且,这样才不辜负这块好料!”
“全靠师傅的手艺啦,您辛苦。”昭玉笑着说。
“设计是魂,手艺是骨。”老叶说,“只是老板原本只要我百分百复刻实物,我私自修改图纸,做成一套,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你这么怕他不高兴?”
“你不知道,他发起火来可吓人了。别说秦氏内部,就算整个云南,敢不看他脸色的也没几个人。”老叶神神秘秘地八卦,逗的昭玉哈哈大笑,只是不相信。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昭玉说,“等成品出来,他只会给你加鸡腿!”
老叶开心地笑了,他心里也这么觉得。
傍晚,昭玉回到北辰墅。逸少正坐在露台上看书。她走过去乖乖窝进他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放下书,揽住她笑问。
“跟叶师傅聊了会儿天。”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心中有满满的感动。
“聊什么了?”
“聊那块三色翡翠,真好看。”
他低头看她:“喜欢?”
“喜欢。”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昭玉也默契地假装不知道它的用途,两人都给对方留着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