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介绍说,这条鱼是凌晨从金沙江边送到昆明的,一路冷链,四个小时进厨房。
“几斤?”逸少问。
“三斤六两。野生江团长到三斤,至少要三年。这条鱼得有四年。”老板答。
还有一道干椒牛肝菌,看着很朴素,但火候恰到好处,香辣脆嫩。
接下来是一份昭玉最爱的汽锅鸡。建水紫陶汽锅端上桌,盖子一掀,热气扑面,汤清如水,不见油星,鲜香却浓得化不开。
最后上来的是一盘炭烤干巴,用黄牛后腿肉风干后炭火慢烤,撕开时纤维分明,越嚼越香。
“都尝尝,这些菜,外面吃不到。”逸少忙着给几人夹菜,“食材是这块土地给的,人是这块土地养的,换一个地方,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肖阁鼓着腮帮子吃的欢快,边问:“你是不是把整个昆明的山珍海味都搬来了?”
逸少失笑:“惭愧惭愧,本来还想弄一只‘鸟中大熊猫’黑颈鹤给你们尝尝的,可是想想,为它去坐牢有点犯不上。”
一桌人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透过竹帘洒在桌上,在杯盏之间投下细碎的光影。这顿饭吃了很久,不急不赶,像昆明的日子一样,慢悠悠的。
“这家店,平时一天只接待三桌,预定能排到一个月以后。他三天前能预定到,真是手眼通天啊。”回去的路上,汐月小声对昭玉说着刚听来的消息。
昭玉转头看向开车的逸少,他正目视前方,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好像刚才那一桌子山珍海味,都不值一提。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只要想弄,没什么弄不到的。”她想,这个人对她的好,也是这样。只要她想,他什么都舍得。
——
回了酒店,几人又喝了会茶,出来院中散步。午后阳光正好,庭院前的空地开阔平整,风从大大小小的温泉池中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气。
秦逸少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一旁的肖阁,笑道:“吃饱喝足,又难得清闲,咱俩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肖阁眼中泛起几分兴致,解下腕表递给汐月,笑着应下:“陪秦哥过过招没问题,但一定要手下留情哦。”
“介意我录一段视频吗?”逸少问。
肖阁摇头,旁边随侍的服务员忙手脚轻快地架起摄像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一片开阔的空地。汐月与昭玉兴致勃勃地站在廊下观看。
二人抱拳行礼毕,下一秒,动静骤然炸开。
秦逸少身形迅猛,出手干脆利落,全是实战里磨出来的搏杀技巧。
他的拳不花哨,每一招都是从无数次近身缠斗里淬炼出来的——精准、凌厉、步步紧凑,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肖阁却不慌不忙。他身形圆转,太极招式行云流水,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秦逸少一拳打来,他并不硬接,而是顺着来势轻轻一拨,那拳便擦着他的衣角滑过去。
而且,他脚下沉稳如松,一招一式舒展如云,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打一套拳法给湖光山色看。
刚与柔的碰撞,疾与缓的交织。两人你来我往,看得人目不转睛。
逸少的力量像山,肖阁的柔韧像水;山压过来,水便流开;水缠上去,山便退让。谁也不落下风,谁也不急于求胜。
廊下的昭玉与汐月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手叫好,眼中各自盛满爱慕与骄傲。
两人交手数十个回合,皆是点到即走。收势时都微微带喘,额角见汗,眼神却各自清亮,有种棋逢对手的畅快之情。
秦逸少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对肖阁的欣赏喜爱,边搭着他的肩膀,边吩咐服务员将视频发给敏中,余话并不多说。
不过十几分钟,敏中的电话便回了过来。逸少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已经炸开了。
“老板!和你过招的这帅哥是谁?”敏中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的气质、风度,太适合给我们茶业代言了!”
秦逸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敏中吼完,才慢悠悠地看向肖阁,笑得狡黠:“这件事,咱们谈一谈?”
肖阁下意识便想拒绝。这些年不是没有品牌找过他,时装、腕表、香水——他都一一回绝了。他不愿因优越的外貌条件,冲淡了学术身份。
可秦逸少抬手阻止了他说话,先一步开口:“先听我说完,你再决定。”
“首先,据我所知,大学并不限制校内在编人员接广告代言。”
“其次,你懂太极,懂茶道,懂生活,又不喧哗、不张扬——就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打一套太极,已经是一幅画。自从见了你,我就一眼万年,非你莫属了。”
“第三,这次代言只拍太极与茶,拍东方气韵。你以学者、武者的身份出镜,对你的学者身份,只有加分,没有冒犯。”
“最后,代言费按国内一线艺人算。也为你摘取宁家明月,襄助一臂之力。”
汐月本来还怔怔地听着,忽见逸少一本正经地说到她,并飞快地向她使了个眼色。一呆之下,脸色爆红。
她抬手就去拍昭玉,羞恼道:“你们都不是好人,我只跟你算账!”
“人家摘星揽月的,与我何干?”昭玉边笑边躲,跑得飞快。
肖阁冷白的面皮也有点微微泛红,有一点不好意思,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没法拒绝。”
秦逸少挑眉,伸出右手:“那是答应了?”
肖阁握住他的手,“最后一条再议,摘月计划我心里有数。一套太极酬知己,也算雅事一桩。”
两人相视一笑,握着手,碰了碰肩膀。
阳光洒在庭院里,暖融融的。春城的风还是从前的味道,草木清甜,日光温润。一切都刚刚好。
昭玉抱着汐月,望着那两个男人握手相拥言笑的画面,心里忽然很宁静。
她想,有些人是注定要相遇的。
逸少和肖阁,一个刚,一个柔;一个像山,一个似水。本属于不同的世界,却因为一些奇妙的机缘走到了一起,从此合奏一曲动人的《高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