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终于笑完闹完在餐桌坐定,饭菜已经微凉了。
瓷盘边缘凝着一层淡淡的温凉,菜香散了大半,再也没有刚上桌时的热气腾腾。
“你会不会热饭菜?”逸少看向昭玉。
“不会,家里没大人的时候,都是江峰弄给我吃。”昭玉老实回答,语气里没什么遮掩,说完又下意识反问,“你会不会?”
“我也不会,我有厨师弄给我吃。”逸少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低声补充,“如果在巴黎想吃中餐了,都是敏中弄给我吃。”
昭玉伸手轻轻摸了摸碗碟外侧,温度尚可,便抬眼安慰道:“其实还好,咱们快点吃,也不会太凉。”
“行,我给你倒一杯热茶就着吃,肠胃也就热乎了。”逸少起身,重新热水泡茶。
“我并不太饿。你快点趁热吃!”昭玉忙拿起碗筷,给他满满盛了一碗饭,又挨个夹了菜堆在碗里。她自己舀了半碗腌笃鲜的汤汁泡饭,看着他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是真的累坏了,也是真的饿坏了。
“碗筷明天会有钟点工收拾吧?我们去楼上聊天。”逸少牵起昭玉的手,带着她往楼梯口走。路过二楼卧室时,他松开手进去翻了一条厚实的大披肩,出来后又重新牢牢牵住她,大步走上三楼露台。
秋风吹拂,带着入夜后的清寒,微微有些凉意。
逸少将披肩展开,轻轻罩在昭玉肩头,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依旧搂着她,在那张柔软的单人沙发上挨挨挤挤地坐下。
“那么多座位,你挤我做什么?”昭玉笑着轻推他。
顶楼的彩色灯串一闪一闪,在夜色里拉出温柔的光晕。除了眼前这组色彩柔和的沙发,一旁还摆着藤编桌椅,以及一套用来围炉煮茶的器具,处处都是她精心布置的痕迹。
“真要我走?”逸少低头,眼底含着笑问她。
“不,不要走!”
夜色像一层温柔的掩护,昭玉忽然鼓起勇气,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像一只把头埋进羽毛的鸵鸟,不愿再面对分别与不安。
逸少心口一软,一手稳稳抱着她,另一手伸到茶炉边继续烧水。这一次,他没再讲究,随手丢了一个生普茶包进壶里,任由沸水慢慢煮着。
“你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再喝这么浓的茶,怕不好睡觉。”昭玉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出声提醒。
“那就不睡,咱们聊个通宵。”逸少收紧手臂,紧紧抱着昭玉,舍不得松开一分一秒。
这个亲密的拥抱,在他心里,已是迟了太多太多日子。
“那就聊。”昭玉轻轻吸了口气,终于问出埋藏心底许久的话,“你先告诉我,六天前,你为什么哭了?你以前不管受多重的伤,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
“我哪有哭了?你别污蔑我。”逸少嗤笑一声,试图蒙混过关。
“你还不承认。”昭玉猛地抬头,眼睛微微发红,“我跑回家的时候,你的眼泪还热着呢!就在江峰的手稿封皮上。”
那一瞬的画面,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许久,一想起来,便控制不住地心悸与颤抖。
“我哭了吗?”逸少皱起眉,努力回想那一天的混乱。
好像……确实有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原本只当是情绪一时失控的错觉,没想到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感觉到她身子微微发颤,只当是夜风太凉,连忙抬手,在她肩背与胳膊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帮她取暖。
“可能,我当时在害怕吧。”逸少难得露出低落的神色,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坦诚,“我忽然觉得,我有点配不上你。”
“你是家世清白、青春正好的宁家四小姐,家里有靠谱的长辈庇佑,有优秀的哥哥姐姐爱护,还有,还有一个那么好的竹马。如果不是我强行介入你的因果,你一定会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你怎么会这么想?”昭玉心里一急,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脱身,却被秦逸少更用力地抱住。
“你先听我说完。”他抱着她,指尖温柔地把玩着她的发尾,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的家庭并不好。不靠谱的家人,烂摊子的家族事业,还有,还有一堆烂桃花纠缠……”
“一堆什么?”昭玉猛地挣脱开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逸少有些底气不足地搓了把脸,语气烦躁又无奈:“我从小就烦女人!……”
“你烦女人?……”昭玉又一次被震惊,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逸少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乱说话,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男人也烦!我无欲无求,我谁也不在乎,谁也看不惯!”
“为了清静,我躲到云南的大山里种茶制茶卖茶,跟谁都不愿意虚与委蛇。”逸少心烦地拿起杯子,斟了一杯煮透的生普,慢慢啜饮。
直到片刻后,语气才柔和下来,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直到,我在山里遇见了你,一个认认真真背着画具来山里写生的女孩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
“说得你跟唐僧肉一样稀罕!”昭玉被他逗笑,忍不住往他掌心缩了缩。
逸少不再说话,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上她嫣红的唇。
轻柔,辗转,吮吸,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克制不住的贪恋,久久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