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圈干涸的咖啡渍,逸少忽然想起方吟发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她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卡布奇诺,唇角轻扬,笑意明媚。
她真的,喜欢喝咖啡了吗?
他缓缓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四肢百骸的倦怠立马席卷全身。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听到敏中好奇的声音,“这是什么?设计手稿吗?”
他蓦地睁开眼,看向敏中手里——是一本图册,封面是素雅的米白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经常翻阅。
他就着敏中手里看去,越看,眼底的神色越伤悲。这是江峰的建筑设计图,是他作为顶级设计师最珍贵的手稿。
逸少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慢慢翻看。
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底——这里面分明是一对爱人岁月静好的一生啊。
他翻得很慢,很细,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腻的线条,仿佛能透过图纸,看到那个画图纸的人,坐在灯下,一笔一画,认真描摹着未来的模样;仿佛能看到宁昭玉坐在他旁边,笑着和他讨论这些细节,眼底满是憧憬与期待;仿佛能看到他们从两小无猜的孩童,长成青春飞扬的少年少女,再到并肩而立的成年人,最后一起走到白头,相守一生。
这清隽工整的字迹,是冷江峰的吧?他把那些藏在心底、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把那些想和昭玉一起度过的时光,全都写进了这本图册里,一笔一画,都是深情。
而他的小宁儿,把这本图册留在这里,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是做出了选择吧?
她终究选择了爱恋多年的竹马,去过安稳如意的一生,总好过跟他搏击风浪、前途未卜。
她的选择没有错,江峰很好。他自己不也觉得,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璧人吗?
可是,心还是很疼,很疼。
她这么不相信她的“搭子”,不但可以护她旅途平安,也可以护他一生喜乐吗?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明明只差一步了!
而她,就在这个关键时候,终于决定不等他了吗?
秦逸少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些图纸上。每一页都泛着温柔的光泽,却暖不了他冰冷的手指和心脏。
他没有说话,悲伤难言,痛楚与落寞满溢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的翻页声,清晰而沉重。
白敏中想问这里是哪里,想调侃这是宁小姐的“金屋藏娇”吗,可看着老板这莫名破碎的表情,终究没敢开玩笑。
逸少一直低着头,细细翻看手里的图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本承载着别人未来的图册。
过了太久太久,敏中不得不出语提醒他,“那个,逸少,咱们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航班了。
“是,该走了!”
秦逸少缓缓合上图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原处。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显然是坐了太久。
阳光落在封面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图纸,也抚摸着他心底那些未说出口的巨大的痛楚。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图册的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是他心底的伤口,终于忍不住,渗出了血。
他没有注意,也没有回头,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出去,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把所有的牵挂与遗憾,都留在了这座满是回忆的桂园里。
白敏中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图册,心惊胆战,默默跟上,顺手关门,也带上了满室的寂静与桂香。
叫来的出租车已经等候在大门外了。他们上车,驶离巷子,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在车上,敏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么受伤干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对你的心意吗?”
“我看出来了。但是,她跟着我,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逸少把手肘搁在车窗边,轻轻啮咬着自己的指关节,这个很幼齿的动作显示出他的纠结。
“我今年二十九,她只有二十三岁,我比她大了六岁。”
“我躲在云南这几年,过着任情任性的洒脱日子,可法国的一屁股烂账还等着我去收拾。到现在都没有理清楚。”
“宁家是怎么样的大家族,你也看见了。他们家出来的孩子,各个都有光明的前途。可是我家呢?我真的要把她拖进那个烂泥淖里去吗?”
“我本来没把冷江峰放在眼里,我一直觉得,他跟我比还嫩着呢。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他才是一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前途远大的潜力股。他真的很好,好到我都会自惭形秽。”
“你说,昭玉就这样留在江南,是不是会更好?”逸少说完,扭头看着白敏中,仿佛他就是那公正的上帝,可以给他一个公正的裁决。
白敏中震惊地看着自家向来杀伐果断的冷面老板。
这一路已经忍他很久了,如今看着他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倒反天罡地三连问:“你是要死了吗?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还是鬼上身了?要不我还是找个高僧念念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