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少重新走回大门口,站定脚步。他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密码锁上,试着按下了记忆中的密码。
不出意外,“咔哒”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在静谧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大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眼底情绪翻涌——大门和室内门的密码,果然是同一个——她不是粗心,是怕他来的时候进不了门,便干脆把所有的密码,都设成了他们共同知道的那一个。
这个认知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口上,蔓延开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脉,浸满了四肢百骸。
他推门走了进去,脚步轻落,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静谧时光。白敏中紧随其后,一进门就猛地顿住,眼底满是震撼。
院子中央,一棵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舒展着,树冠遮天蔽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细碎的米黄色花瓣落在院中,铺成一层薄薄的金毯,风一吹,便轻轻摇曳,落下一地芬芳。
他清楚地记得,宁家的疗养院里,也有这样一棵桂花树,一样的品种,一样的位置,甚至连枝叶舒展的样子,都有着几分相似。
世上不是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吗,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棵树?
“这,这树……”他转头想问逸少。
秦逸少已经迈步走进了院子深处,背影在桂树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老板不开心了。敏中只好闭嘴,默默跟上,忍着没有开口询问。
客厅的门也是输入密码打开的。
秦逸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久别重逢后的细细打量。
白敏中紧跟在他身后,当探着头看清了整个客厅的装饰后,整个人更呆住了。
只见满室的绿植郁郁葱葱,龟背竹、琴叶榕、天堂鸟、橡皮树等等,一盆一盆,挤挤挨挨地摆放在窗边、墙角。它们各个在晨光里安静地舒展着叶片,透着勃勃生机。
他认得这些植物——逸少的温泉别墅里有,江南的疗养院里也有。他甚至还在茶台上,看见了那次去疗养院给秦逸少汇报工作时见过的那一排小多肉。它们都长大了一个号。
这些都是巧合吗?白敏中不相信。
是她在哪里,就把哪里变成了有他痕迹的样子;是她念着他,所以连身边的一草一木,都要和他有关。
敏中忽然懂了。这个叫宁昭玉的姑娘,她的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撕心裂肺的挽留,而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迁就里。
这份爱,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也滚烫得多。
“她是真的爱你啊!”敏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就在白敏中被这种无语的告白深深打动时,逸少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有一种……缺少了灵魂的安静。
明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那种鲜活的、属于宁昭玉的气息吧。
他仔细打量着每一处细节: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灰尘;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一丝不苟,茶吧上的茶具也收拾得妥妥当当。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空旷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只有桂花香和绿植的清香,没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着颜料和茶香的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语气低沉:“这里没有人住了。”
白敏中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这里,最近没有人住。”秦逸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抬步往楼梯走去,脚步多了几分急切。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秦逸少推开宁昭玉的房间门。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没有半点压痕,像是被人精心抚平。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空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她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笑着和他说话的样子。
他缓缓转身,走向画室。画室里,墙上挂着的画少了很多,原来满满当当的那面墙,现在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几幅早期的作品,孤零零地挂在墙上,显得格外冷清。
画架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靠在墙角;颜料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罐一罐,码在架子上,像一排沉默的士兵,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杂乱与烟火气。
他走到画架前,用指尖去抚摸它,感受着细微的粗糙感。忽然想起,她以前画画的时候,总是乱糟糟的,颜料罐东倒西歪,画笔东一支西一支地扔在托盘里,调色板上混着各种颜色,蹭得她的指尖、衣袖上都是。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整整齐齐,可他心底却空空落落,酸涩感越来越浓。
而他的房间,阳光满屋,同样的干净整洁,同样的坦荡无私。
他转身下楼,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里。
她终于决定要走了吗?
“这么干净的房子,怎么水池里会有咖啡渍啊。”白敏中奇怪地嘀咕,还伸手去摸了摸、闻了闻。
秦逸少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水池里,有一丝干涸的咖啡渍,已经凝固了很久,颜色变得暗沉,留下一圈抹不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