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要选高档的皮具和柔软的布艺,触感舒服,色调温润,每一个角落都要布置得舒服、安心、有烟火气,不是冰冷的豪宅,是真正能住一辈子的家。
他越讲越详细,越讲越投入,从建筑结构到软装布局,从四季风景到朝夕相处,从年少相伴到垂垂老矣,仿佛已经将两个人的一生,都装进了这栋别墅里。
昭玉的手握成拳,一点点收紧,她的精神世界在逐渐崩塌。
图册很旧,很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的作品,从最初几页的粗框架,到越往后越精细,能看出来时间的痕迹。最后十数页开始有些潦草,又明显是一夜之间仓促赶出来的。
可每一个布局、每一个细节、每一处预留的位置,都熟得不能再熟,像是早已在他心底烂熟于心,刻画了无数遍。
这根本不是什么“朋友的别墅”。这是他为她,为他们两个人构想了一生的家。
全龄型设计,从年少到年老,从二人世界到三餐四季,从儿女绕膝到白头相守,一步一步,全是她。
昭玉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慌乱。
江峰也停止了独角戏般的理念讲述,抬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袒露无疑。
他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倾尽一生的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玉儿,你猜的没错……这根本不是朋友的别墅,而是……是我从高中时就开始设计的,想了很多很多年的……我们的家。”
“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想着要跟你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过一辈子。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温柔、所有安稳、所有幸福,都放在了这栋房子里。”
江峰就这样深情地看着她,眼尾泛红,却努力克制。他的就鼻息近在咫尺,是干净的雪松气味,“以前我忙着学业,忙着事业,忙着国内国外两头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是我来迟了。”
“但我现在想弥补,你给我机会吗?”不知不觉间,他缓缓伸手,触摸到她泪流满面的脸颊。她的泪正汹涌如潮,擦不干,拭不尽。
“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知道你心里很乱,很为难,我都懂。你跟秦逸少共同经历了生死,他对你很重要,我都知道。”
“所以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不用现在就做决定。”
“你慢慢想,慢慢考虑,多久我都等。”他的声音温柔到极致,也卑微到极致,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爱意,生怕吓到她,生怕给她再多一点压力。
昭玉微微歪着头,轻蹭着他宽大而温暖的手,留恋着这迟来的温柔,也失控地泣不成声 。
江峰用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摩挲她的肩头,轻轻抚慰。就像小时候很多次去哄哭泣的她。
两个人相对而泣,没有言语,没有拥抱,只是各自愧悔,共同心碎。
“对不起,江峰,我……”昭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就是感觉抱歉,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二人从小的情谊。
“嘘……,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谁。”江峰打断了她,“是我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可能快成功了。”
可什么是成功?昭玉有一刹那的恍惚。
她出生就在罗马,除了渴望自由的空气,从来就无欲无求。她看着江峰从小长大,看着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做一个端方君子,长成了所有人都欣慰的模样,这样叫不叫成功?还是挣多少钱、创多大业、功成名就才叫成功?她怔怔地看着他,呆呆地想心事。对于他的执着,她无法感同身受,也无从劝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一整套新鲜的厨房食材被送进桂园。
江峰忙擦了眼泪,出去取回来两大袋子新鲜食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昭玉,眼底带着疲惫,却又藏着无限温柔:“我买了菜。我想……我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吃饭吧。那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做一顿饭吃。在这之前,我能……先睡会吗?我有点困了。”
“傻子,你昨天长途飞回来,都没有睡觉的吗?”昭玉噗嗤笑了,泪珠簌簌落下。
“没有,昨天有点着急,我去工作室忙到现在……”江峰有点羞赧。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落在那本写满一生的图册上,落在那幅挣扎破碎却又带着微光的画作旁。
一场迟到了太多年的深情告白,一座为她画了一生的城,终于,在这个清晨,轻轻落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