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茶吧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
昭玉端着茶走过来,看见三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诡异,又仿佛没那么沉重了。
她把茶放在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落在逸少脸上。
逸少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秒。转头过去对方吟说:“这次回来的急,没时间去拜访宁先生,你帮我问个好吧。”
“明白!见色忘友的家伙,下次回来请我们喝酒啊!”方吟起身,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和漓江离开了。
“哎,茶……”昭玉话未说完,他俩已经抬脚走了。
她看着渐渐移动的日影,把客套的挽留咽了下去。
时间像被谁偷偷调快了。昭玉觉得自己还没和逸少说几句话,窗外的阳光就已经开始偏西。
逸少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饶有兴趣地在院子里溜达。看那些花,看那棵四季桂,看露台上那些朱顶红的种球。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走走看看,偶尔问一两句话,昭玉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这棵桂花是什么时候种的?”
“据说有十几年了。”
“花开得好吗?”
“好,满院子都是香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那棵桂花树下,昭玉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满树的花苞。
“再过几天,应该就开了。”她说。
逸少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
“可惜我看不到了。”
昭玉心猛地一跳,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那些细小的黄色花苞,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逸少转过头,看着她。她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不舍,害怕,还有一点点倔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昭玉点点头,但手还是没松。
——
下午四点半,逸少该走了。
昭玉送他到门口。他没有叫车,也不让她送,只说方吟和漓江会送他去机场。
方吟和漓江果然去而复返,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很识趣地没有走近。
逸少站在门边,看着昭玉,“耳饰、我画的图纸,和手链上拆下来的两颗珠子,一起寄到昆明的温泉酒店。”他说,“我会吩咐前台,改好了给你寄回来。愿意戴着玩,就戴着,不愿意就算了,我以后再给你寻摸更好的。”
昭玉点点头,泪意隐隐。
“软鞭也常常玩着,你的力度虽然不行,但巧劲还在,吓唬人还不错。只是别逞强就好。”
她锤了他一拳,撅起了嘴。嘴唇略有红肿,逸少知道自己昨天失态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每天别画太久,多起来活动活动,腰椎颈椎累坏了不是闹着玩的。”
她再点点头,眼泪不小心掉了下来。她又慌忙低头去擦,却被他轻轻握住手。
“小宁儿。”
她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等我回来。”
她用力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四目相对。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发动了,正要缓缓驶离,昭玉忽然扑了上去,拍打车窗。
车窗滑了下来。
“不要寄,耳钉不要寄!等下次你回来时,给我带过来就好。我想让你亲自给我戴上!”昭玉极力笑着说这话。
听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不要紧的话,逸少松了口气,宠溺一笑,答应了。车窗又滑了上去,车子慢慢开走了。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链子。翡翠珠子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愿意戴着玩,就戴着,不愿意就算了。”她笑着晃晃手链,对它说:“你的地位不行啊,怎么就是戴着玩呢?”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正好是黄昏。
逸少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拉着他的衣袖不松手的样子,想起她笑着哭的样子。他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说“好”的声音。
飞机穿过云层,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机舱。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法国那边,不管有多大的风浪,他都要扛下来。
因为有人还等他回去。
——
桂园里,昭玉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暗下去。
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逸少发的消息。
“起飞了。等我回来,给你戴耳钉。”
她看着这一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淡淡的香气。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她知道,从今以后,她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