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一句“直接进来了”,藏了多少急切与不顾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入户门呢?你怎么进的?”昭玉听说过楚漓江翻越宁家老宅的光辉事迹,也相信逸少同样有翻墙而入实力。或者说,只要他说的,她都信。
“入户密码吗?”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我不过随手一试——结果昆明酒店那一套,居然没变——你也太没创意了。”
昭玉终于慢慢放下手,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听说,今年的春茶不合宁小姐的胃口,我来做个回访。”秦逸少完全没个正形。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一下睡麻木的四肢。
“这次回来……”她想问,这次回来待多久,但不敢问,像怕听到答案。马上又转了话题,轻快地说,“我带你参观一下桂园!我自己的房子!”
他猜出了她没问出口的问题,却不敢回答她,喉间发紧,却还是淡淡道:“好啊!”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像个拿到心爱宝物急于展示的孩子,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朝他伸出手,“走,一层一层,一间一间,我全都带你看。”
秦逸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尖纤细,微微泛红,是刚才捂嘴哭时用力留下的痕迹。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去握住她。然而,他起身下床,装作回身关门的样子,最终忽视了她的邀约,只是轻轻点头说好。两人没有靠近,就这样保持着一步之遥的温柔距离。
昭玉也不在意,他们以一直以来的默契愉快地相处。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一只终于等到归人的小鸟,带着他飞快地下了楼梯。
“我们从楼下开始!你看,这是大横厅,和昆明总统套一样,我平时就在这里画画、喝茶。——看到那个躺椅了吗?你以前就喜欢躺在那个角落看风景!我去挑了一张最舒服的贵妃椅给你!”
“这边是茶吧,你给我的茶都在那里保存。——哦,我还新买了咖啡机,也在那个角落。”
阳光满屋,昭玉张开双臂,转着圈给他介绍,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逸少却背对着她,看着长达十米开外的落地大窗,窗前是层层叠叠的绿植,天堂鸟、琴叶榕、龟背竹、量天尺、橡皮树……分明是疗养院的那一套,她一个不落地全搬到了这里。
这么多沉重高大的树木,她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她常常一整天呆在这里,晒太阳,画画,发呆,她能不想起两人曾经的朝夕相处吗?这时候,他在哪里?他在法国官司缠身!他在欧洲应付死缠烂打的赛琳娜!他在尽力去挽救家族危亡,如果做不到,他准备去坐牢!是这样吗!秦逸少,你是这样打算的吗?!
眼泪猝不及防地坠落,他微微低头,借转身的契机,轻轻抹去泪痕。
“看到墙上的画了吗?眼熟吗?哈哈,就是疗养院那颗四季桂,你躺在树下养过伤。后来你走了,我也不想画了,就这样挂在那里,也好看是不是?”昭玉说到这里,又忙打开门,把他推出门外。
“你看,这里也有一棵四季桂,马上要开花了,已经能闻到香味了对不对?”昭玉沉醉似的深嗅空气中弥漫的幽香,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我就是对这棵树一见钟情,于是买下了这个小院子。”
二楼是两间套房卧室,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起居室和书房。两间卧室朝南,都收拾的温馨又干净,好像时时有人住一样。
顶层是露台,上面种满了花草,他喜欢的品种都有,甚至还有一盆十几颗朱顶红种球,如果到了花季,可以想象能开出多美的花。
她一间一间领着他看,细细碎碎地说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好像要把这段时间他缺席的所有生活,全都一点点补给他。秦逸少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轻快的声音,目光一寸寸掠过桂园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带着她的气息。而每一处,也悄悄为他留了位置。
在她转身看不见的角度,他眼底的情绪再一次绷不住。滚烫的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迅速被他侧头悄悄拭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他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某一个瞬间,从身后抱住她,把她死死揉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他多想留在这个朴素又温馨的小院。
多想陪着她,喝茶,看画,守着这间桂园,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多想不用再回法国,不用再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不用再做好顶罪入狱的准备。
可他不能。
昭玉站在露台,迎着微风,回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你看,这里风景好不好?”
秦逸少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轻轻点头。“好,真好。我很喜欢。”
哪里都好。
有你的地方,最好。
只是这份好,他现在,还不能伸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