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在清晨一点点清醒时翻涌上来。昭玉就这样,慢慢被窗外漏进来的热烈天光晃醒了。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桂园独有的、干净清浅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昨夜残留的酒气。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
秦逸少踏光而来,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胸膛温暖而坚实,她又哭又笑,死死缠著他不肯松手……昭玉指尖猛地攥紧床单。她忙回头看床上,并没有人。
所以,昨夜,又是一场梦?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下床,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
走到镜子前,她才看见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和眼角干涸的泪痕。昨夜哭得太凶,连眼眶都微微肿着。她走进卫生间,慢慢用冷水拍了拍脸,勉强压下那股从心口蔓延开的空茫。
推开卧室门出去,走廊安安静静。
忽然,昭玉脚步一顿。
卧室对面,那间她一直为他留着、从未让旁人动过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浅浅的门缝。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心跳疯狂擂动胸膛,她几乎是挪着步子走过去,指尖轻轻搭在门板上,微微用力。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暖黄的阳光公平地铺在床上,而秦逸少就躺在那里,背着光和衣而睡。
深色外套没脱,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他双臂环抱,两只袖口随意撸到小臂以上。他睡得极沉,眉头却轻轻蹙着,眼下是一片清晰的阴影——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才会有的疲惫。
他的短发微微凌乱,侧脸线条冷硬又深刻,唇线抿得很紧。哪怕在睡梦里,他身上那股紧绷的、随时备战的气息也未曾散去。
他仿佛是真的累到了极点。此刻,就像白雪公主偷偷爬上小矮人的床,难得安心地沉睡过去了。昭玉站在门口,整个人僵成一尊石像。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她为他留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滚烫,猝不及防。她慌忙伸手捂住嘴,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咬住手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怕惊扰他,怕一开口,这好不容易等来的人,就又不见了。无声的泪源源不断地滚落,打湿手背,砸在已经睡皱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所有的等待、孤独、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想冲过去抱住他,想把脸埋进他颈间,想感受他真实的温度,想问问他这几个月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声不响就消失,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可她只敢站在门口,无声痛哭。
床上的人睫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秦逸少醒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猛地起身,只是缓了几秒,才缓缓掀开眼睫。视线穿过浅淡的阳光,落在门口那个纤细颤抖的身影上。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多么想立刻起身,大步走过去,把她狠狠揉进怀里,抱紧,再也不松开。就像昨晚他乘醉做的事情一样。他想吻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想把所有的身不由己全都摊开在她面前。
可他不能。
法国的案子悬在头顶,家族的雷随时会爆,塞维琳的逼迫,司法的压力,他随时可能要回去,甚至做好了以身饲虎的准备。他不能让她沾上半点危险。
他不能给她希望,再亲手把她推入深渊。
也不能让她等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
秦逸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微微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调侃,像在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
“别来无恙啊,宁小姐。”
没有拥抱,没有靠近,没有心疼的安慰。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客气又疏离的问候。
昭玉捂着嘴,眼泪掉得更凶,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秦逸少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骨泛白,才勉强控制住伸手的冲动。他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像在云南旅途中一样光风霁月、云淡风轻。
昭玉哭够了,才觉得不好意思。她抽抽搭搭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刚落地,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手机关机了。我就不请自来,做了这个不速之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处处为他留下的痕迹,喉结轻轻滚动。“我问漓江要了地址。顺便试了试你这里的安保措施……你也看见了——不算严实,就直接进来了。”逸少压住心里的排山倒海,语气很是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