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老宅的焰火晚会,是江南城里几十年的老规矩了。每年除夕,后山的观景台都会燃放长达半个小时的焰火,大半个城的人都能看见。有人甚至提前一两个小时就占好位置,就为看这一年一度的盛景。
今年也不例外。跨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之际,夜色里飘起细碎的小雪花,轻轻扬扬,落在屋檐与枝头,给除夕夜添了一层温柔朦胧的白。
昭玉趴在老宅三楼露台栏杆上,全神贯注地仰望着南边的天空,等待着一场烟火的盛宴。细雪落在她发梢,凉丝丝的温柔。
“快开始了。”身后传来冷江峰的声音,他拿了一条披肩出来,围在昭玉肩上,自己静静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待。昭玉紧了紧肩头的披肩,暖意融融。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向后山的方向。雪花在两人之间静静飘落,无声无息。
第一发焰火升空了。
“砰”的一声,一颗巨大的金色的烟火率先升空,在夜空中徐徐炸开,像是满天突然醒来的星星。每一点碎光又在降落过程中二次绽放,化作无数细小的金线,垂落下来,消失在夜色里。
像是序曲的第一个音符。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接连升空。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天幕都染成了绚烂的颜色。
火光映亮了飘落的细雪,雪粒在光里一闪一闪,像漫天碎钻。
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隔得远,听不真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昭玉和江峰齐齐地仰着头看着。焰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像垂落的柳枝,有的像绽放的菊花,有的像流星雨一样划破天际,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尾痕。
音乐声从后山的方向隐约传来,欢快的旋律混着焰火的爆炸声,把过年的气氛推到最浓。
看着满天烟花,昭玉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老歌,不由自主地哼唱出来: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
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流沙流沙满天飞,谁为你憔悴?
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在烟花轰鸣的间隙,冷江峰偶尔听到歌声旋律,转头看她。雪光与烟火光交错,落在她侧脸,温柔得不像话。他提高声音问,“你在唱什么?”
昭玉意识到自己哼出声了,有点不好意思,也大声回答,“没什么,想起一首老歌。”
冷江峰没说话,只是又看向天空。
焰火越来越密集,进入了高潮。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各色光影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幕上作画。一簇簇焰火接连炸开,几乎没有间隙,把整个夜空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
细雪在强光里忽明忽暗,随风轻舞。远处的人群欢呼声更高了,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好”。
昭玉站在露台上,被这漫天的绚烂晃得有点目眩。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去年的除夕,她在做什么?好像也是在烟花下想心事,当时漫天的烟花,就像她漫天的思绪:忐忑江峰的心意,思考自己的未来,叛逆的想挣脱家族的藩篱,偷偷规划毕业旅行……
然后遇见了那个人。她习惯性地轻轻晃了晃右脚,脚链还在,她心满意足地微笑。
而冷江峰一直站在她旁边,仰望天空,没有说话。焰火的光芒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雪花落在他肩头,悄悄融化。
——
高潮过后,焰火渐渐稀疏下来。
最后的几发是金色的,特别大,特别亮。一朵接一朵地升空、炸开、洒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最后一声闷响过后,夜空重新暗了下来。细雪还在轻轻飘着,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远处的人群欢呼声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说话声,和偶尔几声爆竹的响动。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重新归于黑暗的天空,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放完了。”她轻声说,冷江峰“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动,但江峰的手攥紧栏杆的扶手,又松开,好像在酝酿着即将说出口的话。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昭玉忽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下。”她转身跑回房间,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小箱子回来了。
冷江峰看着那个箱子,愣了一下,“这是……”
昭玉笑了,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小烟花。仙女棒、小蜜蜂、地老鼠、窜天猴……都是小时候玩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藏的?”冷江峰有点惊讶。
昭玉眨眨眼,压低声音说:“好像是去年藏下的。本来想和你偷偷放的,你当时却在着急准备建筑大赛的作品,都没空和我玩,我就忘记它了,刚想起来。”
冷江峰看着她,忽然笑了,回房间找了个打火机揣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