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伸出手任由她摆弄。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曾经常年撸铁,手掌微有薄茧,如今因为养伤,倒是细腻了许多。
昭玉也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握着他的一根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剪着指甲。慢慢地剪好,再一个一个地打磨光滑。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静谧。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给别人剪过指甲?” 秦逸少忽然问。
“嗯。” 昭玉歪着头专注地打磨小尖峰,“我连自己的指甲都剪不好,这一般都找美甲师。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剪,你可别嫌弃。”
“不会。” 秦逸少轻声说,“你做的很好。”他的眼神落在她的指甲上,她的指甲一个个光滑而精致,不贴美甲片,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护甲油,显得干净而乖巧。
他不由得想起云南那夜给她戴脚链时,她白嫩而圆润的脚踝,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忽然让他老脸发烧,身体莫名有了反应。于是忙顺手从旁边抽了一个靠垫抱在怀里。
昭玉看他忽然不自在起来,疑惑着抬头:“胳膊酸了?快好了。”
剪完手指甲,她收拾碎甲准备去洗手,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手指甲长,脚指甲也会长……
她瞬间僵住,脸再次烧了起来。
秦逸少看穿她的心思,低低笑了:“护工会帮我打理,脚指甲不长,你去洗手吧。”
昭玉的脸更红了。
——
下午,秦逸少开始做康复训练。
他坐在床边,腰背挺直,左臂骨骼慢屈起,肌肉在薄衣下轻轻绷紧。动作轻缓得近乎静止,却每一下都在唤醒愈合中的骨与肌肉。他呼吸深而稳,胸口微微起伏,不敢幅度太大,肋骨处仍有隐痛,却依旧咬着牙一点点加力。
昭玉并看不出这运动如何剧烈,只觉得他额角冒汗、牙关紧咬,全身肌肉或紧绷或放松,仿佛每一次都极为辛苦。她看得心疼,早早准备好温水与毛巾,守在一旁随时递过去。
“别练这么狠,休息一会儿吧。”她轻声劝,“医生说循序渐进就好,不用这么急。”
秦逸少停下,接过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没事,休息一下再做一轮。”
昭玉不再多劝,轻轻替他擦去额间薄汗:“我帮你揉一揉手臂,放松一下,好不好?”
秦逸少望着她满眼心疼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轻轻点头。昭玉指尖轻轻揉按他紧绷的肌肉,力道轻柔克制。他隐忍的细微颤抖,落在她眼底,叫人心头发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缓缓流淌,疗养院的桂香岁岁绵长。
秦逸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步履日渐平稳,不复往日孱弱。院中的桂花开了又落,草木枯荣更迭,他们的朝夕平淡温柔,满是细碎的甜。
昭玉日日赶来,带着三餐、花草和琐碎的欢喜。无需刻意找话,各安一隅,看书、画画、静坐闲谈,或早晚散步,沉默也不会尴尬。
“这样清闲的日子,是不是很难得?” 昭玉时常笑着打趣。
秦逸少笑意盈盈地回应:“确实,很少有这样清静的日子,都是托宁小姐的福。”
他的复健一日比一日严苛,暗自积攒力量,不动声色规划往后的前路。
——
这天,逸少从复健室出来,满身薄汗地返回房间,恰好看见昭玉窝在躺椅上,伴着暖阳沉沉睡去。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暖光落满她眉眼,长睫轻垂,眉眼温顺柔软,安静又治愈。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轰然决堤。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俯身,深嗅她的芬芳,又在她柔软的唇角,落下一记极轻、极浅的吻。
一触即分,克制又慌张。
昭玉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秦逸少瞬间后退,屏住呼吸,待看清她依旧熟睡,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盛满缱绻温柔。
晚风轻轻吹过,他低声呢喃:“小宁儿,再等等我。”等他渡完劫难,扫清前路风雨,便不顾一切,奔赴她的身边。
暮色渐沉,落日西斜。昭玉缓缓睡醒了,当她慢慢回神时,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带着清冷淡香的外套,是秦逸少常穿的那件。鼻尖萦绕着清浅气息,脑海里模糊闪过一片柔软的触感,轻得像一场朦胧的春梦。
“这都是什么怪梦啊!”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羞赧又懊恼。
这时,秦逸少正从浴室走出来,擦着头发上的水珠,“醒了?睡得安稳吗?”他神色坦荡自然,不见半分异样。
昭玉抬眸,脸颊微红,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还好。”
“困了便上床睡,不必硬撑着等我。” 他语气温和。
这个话怪怪的,昭玉攥紧身上的外套,忙岔开话题:“你训练辛苦了,快去冲澡,我叫人备晚饭。”秦逸少淡淡应声,转身离去。昭玉望着他挺拔沉静的背影,心头软乎乎的。
桂香满院,朝夕相伴。这般温柔静好的时光,是她此刻最贪恋的安稳。
只是她不知道,眼前这份温柔缱绻的朝夕,是他拼尽全力,偷来的一段短暂安稳。
风雨将至,离别早已悄悄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