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顿，白敏中当机立断，马上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太安静了，昭玉能隐约听见几个词——“联系霍普金斯……脑外科……对，再找骨科的……现在……马上准备飞机。”

他的声音很冷，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每一字句都信息量巨大。

“他这是，要把逸少带走吗？”昭玉猛地转过头，哀哀地看着他。

白敏中已经挂了电话，目光越过楚漓江落在她身上。那是她第一次被白敏中正眼打量。他的眼神很冷，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宁小姐。”他微微颔首，语气礼貌但没有任何温度，“我是秦总的特别助理，白敏中。秦总之前有过交代，在他离开或者因事不能履职的时候，公司及他本人一切事宜都由我全权处理。”

昭玉根本没心思细究他话里透露的身份信息，什么秦总，什么助理，她通通不在乎。她只听见，这个叫白敏中的人，要把重伤中的逸少带走。

她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吓了自己一跳：“你要带他去哪？”

“美国。”白敏中没有绕弯子，“霍普金斯医院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团队。昆明的条件，只怕不适合他的治疗。”

昭玉的眼泪一下子喷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想说“别带走他”，想说“他答应过要在我身边的”——可话到嘴边，全哽咽在喉咙里。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她只是他在旅途中捡到的一个搭子，当时她连自己是谁都没告诉他。同样的，他到底是谁，他的过去和未来，她又知道吗？

她有什么资格阻拦他的特助，将他带到条件更好的医院？

白敏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的审视。然后他转身，直接去和闻讯赶来的医生交涉转院事宜。

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堵墙，把她和逸少的世界隔开了。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秦逸少被从抢救室推出来。

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那些管子缠在他身上，红的、白的、透明的，像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

昭玉冲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比那天晚上给她戴脚链的时候凉得多。那天他的手是热的，暖的，掌心贴着她的脚踝，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可现在他的手凉得像冰，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逸少……”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一滴一滴，可他没有反应。他什么都听不见。

白敏中走过来，轻轻拉开她的手。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不容拒绝。

“宁小姐，飞机已经在等了。”

昭玉被他拉开，眼睁睁看着那张插满仪器的病床被推走，推进电梯，由一大群医生护士随行看护着。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秦逸少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她宁愿相信他听见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梯门彻底关上。

她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白得刺眼，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全是那扇关上的电梯门。

电梯门即将关闭之前，白敏中回头看了她一眼。

“宁小姐，”他说，“秦总醒来后，我会让人通知您。”

说完，他们就这样，都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她的呼吸声。

昭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电梯门。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敢哭出声，怕哭声会惊扰了逸少。她要让他放心啊，没有他在的时候，她也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楚漓江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他的手很重，放在她肩上，像一座山。

“他会没事的。”漓江又说了一遍。

昭玉没说话。漓江一点也不会安慰人，这么干巴巴的话，让她怎么相信呢？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链子。玉瓶还在，轻轻晃着，闪着柔和的光。那条链子还在，他让她一直戴着，她就一直戴着。

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他。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