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撕开昆明的夜空,呼啸着向医院冲去。
宁昭玉抱膝坐在急救车一角,看着医生们在秦逸少身边忙忙碌碌。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心电监护仪的曲线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慌。
他早已没有了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满脸血污下也能看见惨白如纸的脸色。
护士不停地用纱布去给他止血,一块一块浸满鲜血的纱布,又不停地被丢在旁边的托盘里。那托盘很快就满了,护士又换了一个新的。
昭玉不知道那是什么伤,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她只看见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只枯死的蝴蝶。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还笑着跟她说话,还在举着相机追她的脚步。现在他躺在这里,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攥着脚踝上的玉瓶,指节泛白。一直到手指已经发麻了,可她还是不敢松手。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
到了医院,他被飞速地推进抢救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昭玉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关在了里面。那扇门很重,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塌掉了。
她站在走廊里,死死地盯着那盏红色的灯,身体一动不动,心里却兵荒马乱,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走廊里的灯很白,白得刺眼,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那盏灯一直亮着,一直没有灭。
车祸发生之后,楚漓江和昭玉坐救护车到了医院,处理急救事宜;方吟带着宁晏星先回了酒店。
晏星哭了一路,方吟紧紧地搂着她的肩,安慰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一直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楚漓江出去给宁仲谦打了电话,他不得不把这次车祸的始末进行汇报,唯独跳过了三爷的事情——这里面毕竟有方吟的事,暂时不适合透露。
他不停地打电话,先给宁仲谦,又给顾珩,再给方吟。每一个电话都打得很短,声音压得很低。
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昭玉失魂落魄的脆弱模样,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会没事的。”声音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
抢救室的灯已经亮了四个小时。
昭玉就在走廊里站了四个小时。她不敢坐,怕一坐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她盯着那扇门,盯得眼睛发酸,可她还是舍不得眨一下。
护士偶尔进出,她拦住一个想问情况,护士只说“还在抢救,肋骨多处骨折、左臂骨折,脾脏破裂,颅内出血……”,就匆匆进去了。
护士的声音很急,脚步很快,昭玉还没听清楚,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后面了。
昭玉听到这一串严重的创伤,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摔倒。墙很凉,她的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粗糙的墙面硌着她的掌心。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楚漓江强行搀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她坐了不到一分钟又站起来,继续死死守着那扇门。
凌晨三点,走廊那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模样的人。
他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焦灼和凝重。领带略歪,表情疲惫,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也没那么整洁,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像是从机场落地直接赶来的。
只有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精致亮眼,与这个凌晨三点的医院格格不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而来,速度很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昭玉心上,闷疼闷疼的。
“白总,你回来了?”楚漓江认出他来,迎上去两步。
他与白敏中见过数次。这人跟了秦逸少八年,从云南起家时就替他打理一切,沉稳、冷硬、从不出错。圈内人都知道,白敏中在,秦逸少身后就稳一半。
白敏中微微点头,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抢救室的门上。他问:“手术进行多久了?”
“四个小时。”
“现在什么情况?”
楚漓江把逸少的伤情说了。他每说一句,白敏中的脸色就沉一分。等他说完,白敏中已经彻底面色灰败,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