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你们都认得我？”沈济见他说的一板一眼的，不像是有诈的样子，便替他们解了手上禁锢，道：“实话相告，大当家将我从沙漠中捡回来时，我的头部受了重创。若不是大当家救我一命，我难以活到今日。至于我是谁，我从哪来的到哪去，我一概全记不得了。”

“那你也不记得爹爹和沈玉哥哥了吗？”沈泽心中悲伤，却还是强忍着问道：“他们没有同你一起在这里吗？”

沈济摇摇头，道：“大当家救我时，并没有在我身边发现别人的踪迹。”

沈泽叹了一口气，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思念之词突然就没了倾诉的地方，只得硬是咽了回去，将自己哽得说不出话。

李雁行看出他神色中的落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给他一些安慰。沈泽不说话，他便替沈泽将一切的来龙去脉统统都告诉了沈济。

沈济听后道：“这么说来，我们应当是在西行的途中遇到了什么变故走散了，只是我实在是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李雁行道：“那你可有请大夫诊断过？有没有能恢复记忆的方法？”

“大夫也毫无头绪，”沈泽叹道，他又从帐篷角落的木箱里翻出一本册子拿给李雁行，“这是大当家救下我时，在我的行囊中发现的。”

沈泽认得那本册子，是扶风剑法的上半册，正是他昔日与沈玉打闹时撕坏的那本。

沈济又接着说道：“我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却唯独对这剑法有印象，我本来想的是，也许我练了这剑法便能记起从前的事，但无奈这剑法只有上半册，而其中又有好几页缺失了，实在是难以修炼，才被我一直压在箱底至今。”

李雁行从贴身衣物中摸出那几页剑谱残片，刚好能与沈济手中的册子缺失的那几页对上。

沈济忍不住激动万分：“好，好！这样一来，我便能修习这扶风剑法了！或许不久后的某天，我就能恢复记忆了！”

李雁行道：“既然你的家弟弟就在面前，不如先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那怎么行？大当家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就将他当成家人，又怎么能轻易抛下他呢？”

沈泽脸上的苦恼没有消解，反而更甚：“可我还要去找爹爹和沈玉哥哥，李雁行也要进天山寻他自己要寻的东西。若你再也想不起来，那我们岂不是要一辈子都留在这个沙匪营地了？”

“即便我不拦，你们也离开不了营地，”沈济一想到沙匪窝里的这些恩恩怨怨，冷哼了一声，“暂且不提独身进入沙漠腹地有多危险，二当家有令，无他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否则格杀勿论。”

“二当家？可是方才主帐中左侧位置上那个叫库尔班的？”

沈济冷笑道：“库尔班是大当家，主位上坐着的才是二当家巴迪尔，此人手段狠辣，心机颇深，你们日后还要多加小心此人才是。”

他似乎还是不放心，遂又将沙匪营地中的情况统统都给二人讲了一遍。原来最初这里是由大当家库尔班掌权的，库尔班是沙漠中有名的绿林好汉，在营地中收留了不少孤寡老人，他从过路富商那劫来钱粮供养营地的这些老人们，只谋财不害命。只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养活别人的做法很快受到了以二当家巴迪尔为首的一行人的不满，根据大漠中的规矩，巴迪尔朝库尔班发起决斗，又用阴损的招式赢过了库尔班，这才掌控了整个沙匪营地。

巴迪尔是与库尔班完全不同性格的人，他嗜杀，除了劫人钱财，还要将商队中的女眷劫掠回来满足自己私欲，其余人的性命他也不会放过，不是当场杀了，就是扔进大漠任其自生自灭。从前库尔班收留的那些人，若不是他极力护着，恐怕早就让巴迪尔沉到湖底喂鱼去了。

末了，沈济还不忘叮嘱道：“你们在我帐中一切随意，但在其余地方，尤其是巴迪尔面前还需格外小心，只得称自己是我的奴隶，否则恐怕会引来他的猜忌。”

他交代完一切，又吩咐两人第二天一早来他帐中再谈，便给他二人指了往奴隶们住处去的路，让他二人早点回去歇息。

沈泽走在路上，这才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又疼又痒的异样，他抬起胳膊看，胳膊上伤口处已是一片血污，方才拖行时沾染的黄沙深深嵌入到皮肉中，若不处理，这伤口恐怕就要流脓了。

“怎么回事？怎么刚才不吱声？”李雁行抓着他的手急往湖边去，直到将他的手浸在冰冷的湖水中清洗干净，才缓上口气。

“方才在帐中，我还不觉得疼。”透过水面，沈泽看着自己被水浸泡得发白的伤口，默默伤神。

“他明明是你哥哥，怎能这样对你！”李雁行一想到一路走来，他都拼了命地去护沈泽周全，但沈泽的亲哥哥却如此粗暴地对他，更是生气，“不行，我要去同他讨个说法，至少得替你讨些金疮药来。”

沈泽拉住他的衣摆：“算了，他如今已经不记得我了，自然是当陌生人对待我，你别去了。”

“可……”

“李雁行，我累了，我们回去吧。”他道。

他二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双眼睛正在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