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呢?他是什么态度?”
“这就是会长弄来的吧!”
“没见到他,大家都带着面具。”
楚生忽略了耳边的嘈杂和喧闹,他盯着自己划开的十字型伤口看了一会儿,思考福格到底有什么意图。
但很可惜,它突然松开了他的手,没有回复他。
只能自己猜。
他把刀子放在一旁侍者手里的托盘上,抽出搭在胳膊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把礼服外套脱下,拜托一旁的女士帮他暂时保管,之后他把自己衬衫的袖子挽起来,重新拿起那把刀。
银色的刀光划过他幽深黑暗的瞳孔,冷静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他把这个畸形的怪物当成福格?莫尔斯基送给他的礼物了,现在他要当众把它拆开。
有人依旧质疑他,但是只是停留在口头上,他们连再靠近两步的勇气都没有,担心着寄生虫,惩罚什么的。
楚生把长长的刀刃直接从中心刺进去,另一只手的两根指头贴着微凉滑腻的刀刃向失去弹性的死肉里探进去,缓慢地按压和摸索里面的结构。
人类的手再怎么冷,也是有血脉流淌而过的活物。
他的手指碰到鱼的皮肤的感觉算不上好,血像是蜗牛分泌的粘液,粘稠带着腐败的臭味,缠绕在他的指头,渗进他的指纹和指甲缝隙里。肿胀的内脏泡来回挤压着他的手指,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楚生一直忍耐着,直到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哦,礼物。
他用力往出一拽把手抽出来,期间暴力扯断了好几块内脏的隔膜,但早已无人在意。
铁盒子漆了一层红色的油漆。可能是被这条鱼生前活吞下去的吧,可惜它的消化系统没有办法分解金属,于是一直留在了肚子里。
其实鱼肚子里还有别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生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完全忘掉了那些划过他手指的鳞片和嘶嘶的吸气声。
他拔出刀子,用刀尖撬开小铁盒的缝隙,把它打开。
里面,银色的戒指,下面铺满了小千纸鹤,是那种透明糖纸叠成的,满满一盒。
没有人注意到那盒子里取出来的东西。
因为在楚生把刀子从那死鱼的腹部拔出来的时候,一大团细长滑溜的东西从肚子里面钻了出来,它们鱼贯而出,把寄生体的内脏几乎啃食殆尽,横冲直撞地顶烂它浮肿的肚子,黑紫色的胎水撒了一地。
蛇!
一大团蛇冲破死鱼的肚皮,把它的母体开膛破肚,血淋淋地重获新生。
它们纤细,轻盈,灵巧,在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氧气的时候,瞬间充满了力量,白色的眼部覆膜一眨一眨地转动,贴着慌乱的人类脚踝,打破窗户的玻璃消失在茫茫的,被湿重雾气笼罩的黑夜。
人们惊恐地向中心靠拢,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开始祈祷赎罪,但是世界却为他们按下了静音键,恐怖到极致的时候,他们的声带彻底崩溃失灵了。
从外面看过去,就像一出可笑的哑剧,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蛇嘶嘶地嘲笑着,它迅速膨胀,生长,发育,□□,繁殖,冲毁眼前一切碍事的大小建筑,天地轰隆隆震荡起来,海水漫过大堤,月亮操控着潮汐的变化,鱼被一片一片冲上陆地……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漆黑的天,黑暗中闪现出月亮般庞大的兽类瞳孔,它危险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映照在玻璃上。
有人被吓得吐出了胆汁,却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被死的女儿带走。
楚生把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小小的银环在他掌心里发烫,灼烧红他的皮肤,它爸它藏在糖纸叠成的千纸鹤里。
他都不需要亲自戴上去试一试,都知道自己的哪根指头的尺寸一定正好合适。
这是一枚婚戒,他的,它和楚生的。
哦,福格?莫尔斯基又在大费周章地捉弄他。
那家伙还不放弃人类这种无聊的游戏。
教堂里坟墓一般沉寂,活的都像死了一样。
“楚生!”
拜司坦德穿过慌乱逃窜的人群,一把抓住楚生的手臂,戒指和它的盒子一并被身边忙着逃跑的人推飞了出去。
楚生回过神来,但是想要去找那个戒指已经来不及了,拜司坦德那水牛一样的力气已经把他拽走了。
拜司坦德拽着楚生拼命地跑,他只想带着他的朋友离开,其他的都顾不上考虑了。
楚生只觉得他们两个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肺部像被灌了铁水一样,每一次吸气呼气都伴随着细胞破裂的血腥味。
他的热病又发作了,身上出的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被晚风一吹,就浑身止不住打哆嗦,胃部一抽一抽反复痉挛着,不舒服的感觉狠狠地蹂躏过他的每一个细胞,血都一股脑往他脑袋上冲,他感觉自己的头要炸开了。
够了,够了,他感觉自己的细胞在一大片一大片地死亡。
拜司坦德把楚生塞进一处窄巷子里,左左右右确认一通才缓了一口气去看他的朋友。
两颗人类的心脏因为剧烈运动而砰砰直跳。
“嘿,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谢天谢地,拜司坦德终于注意到了楚生的不正常。
他一边缓着气息,一边伸手要去摸他裸露在冷空气外面的半截脖子。
楚生的眼睫被冷汗和热泪打湿,糊着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向他靠近的是什么。于是他又害怕起来,想到那天在浴室里往他身体里钻的恶心东西,几乎是在尖叫。
“滚开,滚开!别碰我!离我远点!”
他做出防御性的动作护住自己的上半身,晃晃悠悠地靠在漆黑长满苔藓和霉斑的墙壁上。
“你是谁?别过来!”
楚生简直像头怒气冲冲的黑豹。
拜司坦德愣了几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生还没认出他。
“我……”
可就在他准备直接摊牌的时候,许多问题突然浮现在他脑中。
楚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和圣雾会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之前他从来都没和他提起过?
紧接着是一个作为朋友来说,非常不应该出现的想法。
但是……
这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