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拿着刀子，垂眸去看那木箱子里的尸体。
当从众多香水香粉的味道里辨认出福格?莫尔斯基的味道时，他沉静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忽视的喜悦，像一把从死灰里复燃的火。
这是它留给他的礼物吗？
哈，别忘了，它的人类身份是个艺术家呢，毕竟。
但这个东西……
楚生觉得它很难被人类成为是“美”的那类艺术品，刨开其他混合的元素，只留下最根本的理念，这东西完全就是某个人类和海洋生物的结合体。
这当然不是它本体的模样。
虽然楚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它完全的模样，但是从过往的只言片语和日常相处里，他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福格应该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或者说它根本大到他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想把自己变幻成什么就变幻成什么，没有人能知道它真正的样子。
那么……
福格希望他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只是在楚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就给他带来了一种无以言表的震颤，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一起朝下涌去，可他穿着皮鞋的人类双脚还是冷的和冰块没什么两样。
啊，变成这个模样么？
“请您开始吧。”
那燕尾服对着楚生微笑，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向那湿凉，泛着青白色的尸体的肚子，把肮脏说的像恩赐。
“您可以做第一个品尝神赐予我们如此特别宴飨的人。”
蒙斯特利有吃生鱼的传统，鱼死了之后自然就变成尸体，大家一直以来吃的也是各种动物的尸体，所以一起分享这条鱼的尸体，好像也没什么不太对劲的。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楚生的嘴唇，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他一会儿如何用他那两排白白的牙齿去啃咬，切割那颜色惨淡的死鱼的肉和脂肪了。
整个会场里，唯一感到害怕的人，只有拜司坦德。
他只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的表情。
这些男男女女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恐怖姿态。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尖叫怒骂，他只觉得正常，甚至要竖起拇指夸他是人类的先锋。
可现在，最可怕最恐怖的事情就在于，只有他一个人对此反应过激，只有他如此格格不入！
楚生背对着他，他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但，他想，他们应该是一样的吧……
他们两个才是正常人，他们两个都觉得这事情诡异可怖？
对吧，对吧……？
“随我的喜欢，随便切么？”
楚生的刀尖顶在那条鱼微微凸起的肚子上，笑的时候嘴唇向上扬起，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当然，但是您得保证我们在场的每一位兄弟姐妹，都至少能得到一块肉。”
燕尾服对着楚生微微鞠躬，走到人群的边缘，把楚生和那美味留在主场，暴露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下。
楚生闭上眼睛，对着刀尖默默念了一遍福格的名字，那个浅薄的，具有异国情调的名字在他心里变成了一种咒语，他虔诚地呼唤它，膜拜它，信服它，就好像它也在现场陪着他参加这场荒谬的生肉宴会一样。
手起，刀落。
被刀刃划破的鱼的肚皮上，从里向外流出一股一股荧光的绿色液体，这是它的血液。
楚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信，就好像谁早早地告诉过他，指导过他一样。
如果真的有神，那也该把花冠带在它的头上吧。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好像真的得到了它的指导一样，他的手被它握住，游刃有余地在鱼的小腹上划开一个工整漂亮的巨大十字。
他根本没心思注意那个燕尾服在他刨开鱼肚子时又念了什么荒唐的祷词，他的目光被紧紧攥住，全部身心都集中在伤□□叉的中心位置。
它就在这里。
那不是他的错觉，他很清醒。
有什么东西在那青灰色的皮肉下蠢蠢欲动，把薄薄的皮肤撑得和□□的表皮似的，像刚刚成型没多久的婴儿胚胎握住母体与自己连接的脐带，它嬉戏，打闹，恶作剧，顶撞着薄薄的，苦苦支撑的筋膜，还有那强迫撑大，变形得难以复原的惨白肚皮，寄生的小鬼在折磨它的母体。
“请您把它分成小块。”
黑色的侍者排成长队，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光洁完整的白瓷盘，所有人都在等着楚生下一步的动作。
楚生转过身对他说：“它好像还活着。”
“不可能。”
燕尾服端着酒杯上前两步，金色的香槟被他晃的撒在手套和衣摆上。
“你自己来看，它的肚子在动。”
楚生把伤口划得更大，旁边有人探过头去看。
“好像是在动……”
“也许是寄生的其他东西？”
“那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这真的能吃吗？”
“会死人吧，看起来一点也不新鲜。”
质疑声越来越多，人们开始从不同的角度分析这个奇形怪状的鱼，宴会的性质有点变了。
“各位，各位……请不要乱讲……”
无论他说什么，没有人理他了。
燕尾服焦躁地出了一头汗，连衬衫领口上面的那截脖子都涨红了。
楚生懒得再去看着他那失态的样子，从最一开始他们圣雾会的人就总是这样一副没有格调的愚蠢模样，他着实看不上这种货色。
“先生，反正刀子在您手里，我们就继续试试吧？看看里面到底包着什么？”
燕尾服咬牙切齿地对楚生说。
“哎呀，要不还是算了，谁也没办法确定祂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有不少人开始反对继续动刀。
“万一这是祂的化身呢？我们还是不要随便乱动吧。主教导我们要有敬畏之心……”
“反正我不想吃这玩意儿，我们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