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甚至还看见有男人穿着性感的露背舞裙,踩着高跟鞋,电线杆一样从他身边经过。这里居然也没人说什么,他甚至还蛮喜欢这种气氛的,反正大家都带着面具遮着脸,没什么好怕别人谈论的。
第三杯香槟入腹的时候,这场宴会的主人才终于现身了。
拜司坦德有点失望,那是个穿着满身亮钻燕尾服的男人,他还以为这样离经叛道的组织,只有具有创造力的女人才有勇气和度量办的了。毕竟现在男人们真的是太习惯坐享其成了,导致他们都很懒惰,不愿意思考,也不愿意改变,事实就是这样,哪怕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德行。
拜司坦德把杯子放下,直到他咬文嚼字地说完冗长繁杂的开场白才专心去听他后面说了些什么。
“今天晚上,主人们除了希望我们大家开怀畅饮,纵情享受生活的快乐以外,还从神那里,为我们祈求来一件珍贵的礼物。”
燕尾服男人说完,就有两个穿白色长袍,用宽大的帽兜遮住自己整张脸的男人抬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湿木头箱子进来。
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自动给他们腾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拜司坦德的鼻子出了问题,在那水淋淋的木头箱子经过他的时候,他几乎要吐出来了。
那是一股南区旧海鲜市场也比不过的臭味,各种鱼,虾,蟹,蚌,海草,各式各样的海副产品混合在一起,被包成木乃伊又用海水在罐子里泡了几百年也无法比拟的臭味儿。
他甚至怀疑,这箱子是不是他们从最深最深的,那传说中的亚特兰大的,被黑暗和阴湿包围的海底坟墓里面挖出来的?
当然,他是在讽刺。
拜司坦德挤着人的肩膀往后退了几步,他感觉自己要被熏晕了。
可那些人像是什么也察觉不到一样。
尤其是那个燕尾服,他甚至把手撑在那放平躺在地上的长方体木头箱子上。
拜司坦德想,如果那是他的手,他一定已经把那只手剁掉了,不能要了。
他用从一个绅士胸前的口袋里顺来的香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狠狠地吸了几口上面的香气。
终于……得救了。
“它是我们在港口附近的礁石滩发现的,那几天雨雾久久徘徊在西方,就像在无声地指引着我们一样。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它保存得很完整,简直就是神与自然联合的最完美杰作。各位朋友,请你们不要为自己即将看到的东西惊慌。因为你们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祂的神谕,都是祂伟大的创造!”
燕尾服的手握成拳头,重重地敲了一下那些木头,站在旁边的那些白袍子开始用斧头劈箱子的四角。
一阵叮叮当当过后,木板被一片片拆下来。人们才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啊!神啊!”
一个靠得近的女人率先瞥见,她双膝一软咚的跪在地上,耳朵上五彩的钻石流苏在灯光下乱晃。
在更多的杂乱声音响起之前,燕尾服站在那东西的身前大声呼喊:
“海神万岁——!海神万岁——!”
被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人们不知道该吐露出什么语句,竟也就这样自发地跟着他举起双手高呼“海神万岁”。
吸气声,嘶嘶声,惊叫声被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的“万岁”淹没。
拜司坦德咬着香槟杯的边缘,几乎咬碎了它。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人,男人,女人,或者二者同体。
它的头发,被捞上岸的海藻一样,枯萎,泛黄。
脸颊和胸膛上密密麻麻铺着银灰色的鱼鳞,鱼鳞上面甚至还长了不少恶心的藤壶。
胳膊,应该说鱼鳍,因为它没有人类的手指和分明的关节转折,它的肩膀两边只是延伸着一米多长的扁平的鱼鳍,传说中鱼的翅膀。
它有两只眼睛,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嘴巴长长地向两边咧着,嘴唇能一直延伸到脖子上的鱼鳞后面。
然后是下半身……
拜司坦德觉得这东西不应该叫美人鱼,这是丑人鱼才对,或者说,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人类被两条鱼从下面一口吞没,咬断了半截身子强行拼接起来的组合。
要不然,如果这个地球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他真的要感到绝望了。
那东西的下半身是两条分开的鱼尾,上面覆盖的鳞片要比上半身的大许多。拜司坦德目测,最大的那一排可能比他的手掌还要大一圈。
“现在,我要选一位被神眷顾的幸运儿,作为第一个和我们分享赞礼的人。”
燕尾服高高举起一把寒光闪闪,线条流畅的中型杀鱼刀,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子的手,这大小都很合适。
拜司坦德已经浑身冒汗了。
无情的冷光只要在他的头顶晃过一圈,他的心就跟着晃动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星球上的物产是无奇不有的,是千奇百怪的。人类永远无法知道大海究竟有多深,就像他们永远数不清天上的星星和沙漠里的沙子一样。
但是,但是……
为什么它要长的那么像人,那么像他的同类?
如果它只是奇形怪状,那也无妨。
可正是因为它长的太贴近人类的轮廓,但人的本能有告诉他,这不是人,所以才叫人害怕。
越是模仿,越是肖像,越觉得恐怖。
而现在,他们要干什么?
难道没人害怕吗?
天啊,上帝,这群疯子!
燕尾服的随机灯光突然站定,悠闲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拜司坦德和众人一起顺着灯光的方向去看那个倒霉蛋。
“就是您了,我们最亲爱的朋友!”
拜司坦德彻底愣住了。
“那是个孩子么?看起来真瘦小。”
那一身黑的倒霉蛋走过来,颤颤巍巍地接过危险的刀具。
“你看他的手也不大,骨头也细,连个茧子都没有,该是个孩子。”
拜司坦德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就算他烧成灰烬,他也能认得出来,那个瘦削的,单薄的,轻易会被别人影响污染的轮廓,他知道那个迷茫的眼神,她知道那个紧抿着一言不发的嘴唇。
“真是个脸色惨白的倒霉蛋。”
正是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