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挪瑞斯看他像个生锈的旧机器一样努力地往他跟前走，忍不住可怜他一下，伸出手扶了他一把，让他走得更平稳一点。

“谢谢，谢谢。”楚生把自己塞进那张单人沙发里面，他侧着脸去看伊挪瑞斯的表情，“警官，我家里就我一个么？只有我一个么？”

伊挪瑞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你真是病了，这种问题你居然问我？”伊挪瑞斯把药和冷水塞给他，“快点喝了，真麻烦，你到底是怎么了？”

楚生小口地抿了点水，他倒是不觉得口渴，只是单纯为了把药吞下去要润滑一下自己的喉咙才这样做。

还没回来，它，它们还没回来……

怎么能一言不发的就随便走了呢？

怎么什么都没交代就抛弃他了呢？

楚生失望地盯着桌子的一角像个神经兮兮的偏执狂一样，他着魔于那不可捉摸的爱人，为自己堕入了最深的黑暗，染上一身恶习却毫不知情。

鼻血又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他注意到了地毯上被洇红的那个小圆点。

他想，人类的血和那些被它嚼碎的鱼的血有什么不一样呢？

楚生无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您来有什么事？哦……前几天晚上下了暴雨，也许又是台风？总之，我的房子漏雨了，玻璃碎了一地还没有收拾，房顶也破了，所以地上才湿淋淋的，等我明天再收拾收拾，真是不好意思，请别告诉席太太好吗？我会花钱的，修好它，修好它……”

伊挪瑞斯不满地撇了撇嘴，他随手摸了一把沙发靠背。

该死的，怎么连沙发的海绵垫子都是一股海草泡烂了的臭味，这玩意儿绝对湿得能拧出水来。

“要修就赶紧打电话让人来修，这像什么样子啊？啊——？我早说了不要把房子建到这种石滩上，不要把房子建到这种石滩上！你们偏偏就不听，明明是外地人还胡乱瞎搞！搞不懂你们这种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楚生懒得理他的抱怨，他只想把自己全部塞进这个沙发里面，最起码上面还残留着点他熟悉的情绪。

夜深了，气温也降下来了，他觉得很冷，很空虚，记忆中那种缠绵的满足感，原来一直都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假的东西。

“最近你就不要出门了，要出去也好好把你那张该死的脸遮起来！我已经安排了巡逻的警察，每隔三小时来附近轮一回班，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乱出去就好了。”

伊挪瑞斯抱怨许久终于回到了正题上，楚生惊讶地抬头望着他。

“啊……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嘿？你和我开玩笑吗？你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你小子肯定是嗑药了，去你的！别让我在你家里搜到那玩意儿！”

不不，他到底在说什么？

楚生当然没有，他可能是看起来不太健康，不太正常，但是这也不能表示别的什么啊。

“不，不，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你没看到最近的新闻吗？现在蒙斯特利谁不认识你？”伊挪瑞斯不耐烦地说，“反正你就听话，做个乖乖仔OK？好好待着别乱出去就行。至于那些死老鼠一样的记者我们会处理，你如果要换电话卡记得跟我打声招呼，我给你弄更快一点。”

楚生皱着眉头，迷惑的表情像只迷路的鸵鸟。直到伊挪瑞斯走了，他也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和什么？

现在蒙斯特利的风向又变了？

他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充电。

幸好，他的手机没有进水，安安稳稳地充了满格。

他的手指快速滑动几次屏幕，打开蒙斯特利的互联网社区，挂在娱乐头版的居然是他的照片。

“哦……”

楚生忍不住小小惊呼一声，他很开心。

“把我拍的还挺帅的。”

他的中指和食指在屏幕上一起轻轻划动，图片在他手指底下缓缓放大。

那摄影师很专业，甚至还贴心地给他修了衣服的褶皱。

“原来那天早上我是这种表情……”

那张照片拍的像是张电影的截图。

楚生一身银白西装，照片拍到他低垂着半边脸，他抽着烟，在烟雾和雨雾的包围中半靠在费尔?安特利姆矮矮的墓碑上，旁边立着一把黑漆漆的伞，地上被雨水打得起了一层薄薄的冷雾。

楚生觉得照片很好看，于是他就把它保存下来了。至于文章里面写了什么，评论区那些人怎么评价，他到完全不在乎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往楼上走，也不去锁门。

反正有警察在外面，他还怕有什么小偷来谋财害命么？再说了，他还有什么可以抢劫的吗？

他虽然很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但是还是选择了福格的浴缸。

啊，那个该死的渣男，拐走了他唯一的小狗，他们的宝贝，而且，最可恶的是，这么晚还不回家……

啊啊……

快点睡着吧。

说不定他明天一睁眼的时候，福格和奥里恩就都出现在他眼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