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滚开!”
楚生大喊一声,带着悲伤的哽咽,他已经快疯了,像个彻底崩坏的机器,谁靠近他都会倒霉,会被他打骂着赶走。
但莫尔斯基这次没有顺着他胡乱发泄。
楚生的惊厥症犯了,整个人秋风扫落叶一样狂躁暴力,无论他怎么安慰楚生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疯狂地抗拒。
很快他们两个就缠打在一起,楚生的手不受控制地砸在莫尔斯基脸上,拳头,巴掌,莫尔斯基也不躲,只是把断掉的鼻梁里流出来的血咽回去。
这算是疼么?它不知道。
如果楚生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那他觉得莫尔斯基这个人可以。
当楚生用完全暴力的方式对待他,而不是推开或者踢开他的时候,莫尔斯基选择了松手,他任凭楚生抓着他的领子对他大喊大叫,在他身上拳打脚踢,留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那个十成十力道的拳头砸断他的肋骨,发出一声咔嚓的悲鸣。
他想,他的楚生不是没有以暴制暴的能力,他只是没有选择而已。
“你很强。”
莫尔斯基呛咳出一口血,他的嘴角撕裂了,看起来像个狰狞狂妄的笑。
“你一直很坚强。”
楚生愣住了,对着眼前那团红色的污迹发呆,眼睛空洞而茫然地望着他犯下的错误。
血,莫尔斯基的血。
“啊!”
他整个人像被突然提起来一样,他感觉窒息,喘不过气,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都干了什么?他干了什么啊!
“我以为我,不,福格……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怎么可以允许我,我!该死的!”
他仓惶地扫过被他折腾的一片狼藉的家,除了道歉,除了摇头,他还能做什么?暴力的发泄过后,他又陷入另一种深深的自责和绝望之中。
“别对我道歉,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莫尔斯基舔了舔嘴角的血,他自己的血没什么味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个身体会变成什么样。
他把手笼在楚生的手上,用力地握了握,这像个安慰,也像种询问,楚生抖得像个被暴风雨打过的小鸡仔,想碰他又不敢碰。
莫尔斯基扶着桌脚坐起来,无条件地抱住了他。
“一切会好的,听话,会好的。”
楚生颤抖的抽泣声最终淹没在莫尔斯基温暖的怀抱中,莫尔斯基单手顶开注射器的盖子,银色的针头扎进楚生的静脉里。
一针镇定剂下去后,怀里渐渐地只剩下一阵有气无力的低低的啜泣声,汗液和泪糊着他的眼睫,楚生的脸苍白的要命,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你永远不需要和我道歉,楚生。”
它的意识轻轻托起那游丝一样脆弱的人类神经,无声而温柔地修复好那些外在伤口。
楚生撞得满身是伤,并不比被打的莫尔斯基好看多少。莫尔斯基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边安抚,一边平缓他的脉搏。
“……你离开我,会不会更好。”
楚生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我刚刚给你打了针,一会儿我抱你上去休息。”
“莫尔斯基。”
“不会,我是你的家人,和你在一起,我是最好的。”
“哈,骗我。”
“不骗你。”
“你就是骗我……”
莫尔斯基的胸口热热的,啊,可怜的,他可爱的楚生,他又哭了。
莫尔斯基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度,楚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而对方只是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像蜻蜓的尾巴点过水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有留下。
“不怕。”
酸肿的眼眶又是一阵湿热,楚生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但眼泪哪里是他可以控住得住的呢?一点一滴又落在莫尔斯基的指尖,凉凉的,被他晕染开来。
“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会换一张新电话卡。到时候没有人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是啊,是啊,和福格在一起,他都会安排好的,是他糊涂,他该早点听他的建议换一个电话卡的。
“花……”
“没关系,我来处理,交给我吧。”
“福格……”
楚生转了个身把脸颊埋进他的臂弯,人类的胳膊注定不会太粗,但是只要人足够可靠,就可以产生四两拨千斤的神奇力量,避风港一样坚固,强大。
“谢谢你。”
莫尔斯基非常清楚楚生最需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无条件的爱,无条件的陪伴。
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这就是楚生想要的。
“等以后你,你要不打回来吧,我都忍着。”
他居然说要他打回去?
莫尔斯基被他逗笑了,在他耳边呼呼地吹气,把楚生耳根子都吹乱了。
他还在犟,假装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假装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假装看不起别人的爱和陪伴。明明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无情,那么冷漠,洒脱自在,像个该死的混蛋。
楚生啊,他不是一阵风,他是莫尔斯基留在这里所有的爱,他知不知道?
他的眼泪不会得到它的同情,只会使它注视着他的眼神充满痛苦。
楚生看见莫尔斯基的手扬起来,最后轻轻拍在他的脸上,他的手那样宽大,那样温和,那样爱惜。
“我会把你变成我的同类。”
这样,楚生就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转不过弯来的人类呆呆的,莫尔斯基没给他思考的机会,他的嘴唇压在楚生的嘴唇上,身上的衣服像皱巴巴的报纸,被他细心压平,拆开,剥离,揉糖纸一样扔到一边。
莫尔斯基喂给他一块甜甜的水果糖。
那迷人的水果香甜,混合着莫尔斯基的味道顺着他的舌头滑进喉咙里。
好甜,好甜的东西。
让他想起小时候,很小的时候,学校小商店里买的那种散装糖果。
好像,叫“千纸鹤”?
老板告诉他一个只有心灵手巧的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吃完糖后可以用透明的糖纸叠成一只小小的千纸鹤,在阳光下看特别漂亮,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和小孩子的童年一样缤纷多彩。
于是楚生被引诱到了,他花光了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得到了一小把包装简陋的劣质糖果。
糖,硬糖,也是水果味的,五颜六色,各种劣质的香精和色素调成的,吃多了舌头和嘴巴会有种麻麻的感觉。
糖是椭圆形,小小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偶尔能看见几个针眼儿一样的孔洞,是制作时高温拉扯时鼓起来的,还没来得及排出去的气泡冷却后破裂导致的。
楚生没有一次用那教堂琉璃花窗一样缤纷的糖纸成功叠好过一次千纸鹤。
他的手很笨,拿不稳满满当当的糖果。
大人的手重重落下,小孩的手又红又肿,糖果撒了一地。
自那以后楚生再没吃过糖,他干脆说自己不爱吃糖。
但福格?莫尔斯基喂给他的这块,却分外甜蜜。
“谢谢你。”
他轻轻舔着那残留在对方嘴唇上最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