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春猎如期而至。
今年的队伍比去年更庞大。瑞王的事刚平,朝野上下需要一场盛事来冲淡阴霾。萧宸有意为之,不仅带了百官,还特许了各府的女眷随行,浩浩荡荡数千人,车马连绵数里。
林小满骑在他那匹枣红马上,跟在萧宸身后。今年他的位置变了,不再是混在队伍中间的暗卫,而是安平侯,皇帝的幼弟,名正言顺地走在皇室宗亲的行列里。
这感觉很奇怪。去年他还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暗卫服,缩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一眼。今年他穿着银白色的骑装,腰悬短刀,骑在马上,阳光照在身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有几个宗室子弟正打量他,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审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看前面。”萧宸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不高不低,刚好他听见。
林小满赶紧坐直,目视前方,背脊挺得笔直。
到了猎场,御帐扎好,各色帐篷层层叠叠,旌旗招展。林小满被分到了一顶单独的帐篷,就在御帐旁边,比去年那个小帐篷大了不止一倍。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摆着桌椅床榻,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摸摸这儿摸摸那儿,觉得像在做梦。
“安平侯,陛下请您过去。”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林小满赶紧整了整衣裳,跟着侍卫往御帐走。御帐比他的大得多,分内外两间,外间议事,里间起居。萧宸正坐在外间的案前,面前摊着猎场的地图,顾廷之和几个将领站在一旁。
“明日围猎的路线,你看一下。”萧宸把地图推过来。
林小满一愣。看地图?他?以前这种事,他只有站在旁边听的份。
他凑过去,看了看地图上的标记。赵肃教过他看地图,虽然不如行军打仗的将领们精通,但大致能看懂。
“臣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一片林子,“这片林子密,猎物应该多。但林子里地形复杂,不太好走。”
萧宸点了点头,对那几个将领说:“听到了?明日从东边进,绕开这片林子,走西边的缓坡。”
将领们领命而去。林小满站在原地,还有些恍惚。他的意见,居然被采纳了?
“愣着干什么?”萧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
林小满坐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顾廷之还没走,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安平侯的骑射,听说练得不错?”顾廷之问。
“还、还行。”林小满谦虚道,“比不上陛下。”
顾廷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天不亮,林小满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号角声、马蹄声、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他赶紧爬起来,穿上骑装,系好短刀,跑出帐篷。
萧宸已经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骑装,腰悬长剑,英武挺拔。晨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冷硬的轮廓映得棱角分明。
“上马。”萧宸说。
林小满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围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号角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林小满骑在马上,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只会骑着老马慢慢走,连缰绳都握不稳。今年,他已经能跟在萧宸身后,穿过树林、越过溪流,在起伏的山坡上自由驰骋了。
围猎开始后,萧宸带着一队人冲进林子。林小满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四周的动静。赵肃教过他,猎物的踪迹要看地上的脚印、折断的树枝、粪便的新旧。
“左边!”他喊了一声。
萧宸搭弓射箭,一只野兔应声倒地。侍卫上前捡起,挂在马背上。
“不错。”萧宸看了他一眼。
林小满咧嘴笑了,心里美滋滋的。
一上午下来,萧宸射了不少猎物,野兔、山鸡、一只小鹿,还有一头半大的野猪。林小满自己也试着射了两箭,一箭偏了,一箭擦着野兔的耳朵飞过去,把那只可怜的兔子吓得窜进了灌木丛。
“还得练。”萧宸评价道。
林小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午后,围猎告一段落。众人在山坡上歇息,侍卫们生火烤肉,香气四溢。林小满坐在萧宸旁边,啃着一只烤兔腿,满嘴是油。
“陛下,今年的猎物比去年多。”他含糊不清地说。
萧宸“嗯”了一声,慢慢嚼着肉。“去年有人在林子里捣乱,没好好打。”
林小满知道他说的是刺客的事。去年这个时候,萧宸在猎场遇刺,他傻乎乎地跑进林子,被骂了一顿。
“今年没人捣乱了。”他说。
萧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
歇够了,队伍继续出发。下午的围猎更顺利,萧宸又射了几只猎物,林小满也终于射中了一只野鸡,虽然是蒙的,箭头离目标差了足有一尺,那只野鸡正好撞上来。
“这也算?”赵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语气冷淡。
“算!怎么不算!”林小满理直气壮,“打到了就是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