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办公室先敲门再推门，曾又烨还坐在那沙发上专心地工作。一整片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到她的背后，像是某种丝质的外套。安平想她一定很适合穿丝绸类的衣服，美人冰肌玉骨…

“师兄。”曾又烨叫他。

他回过神来，“走吧，师妹。他们已经去了，只剩我们。”

“哦，好。”曾又烨匆匆收拾自己的办公包，没有察觉他不自然地深呼吸。

办公室外，遇见了一位和他刚刚开完会的不速之客。

曾又烨认得他，是安建的前任首席设计师，叫Justin，师从海外。

自从安森去世后，安建的首席设计师一直在变。一开始还有些同等级的大拿愿意坐阵，但公司业务复杂，设计师无法享有其他设计师事务所的诸多优先条件。后来，从海外找了位好念经的大爷。

“曾小姐，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周叔叔。”她面对着这张老脸，实在是叫不出太平级的称呼。

安平拦在两人之中，“Justin，我们还有约要赴。”

他的脚步未挪动，目光定在曾又烨身上，“还没恭喜你呢，带领着如此年轻的队伍也能在这个项目里分一杯羹走。要是我出马，未必有这样的好机缘。”

“你是说安建会连资质审查都过不了吗？”曾又烨细数，“城中之城，沙漠绿洲，C市的航站楼，光是您拼劲老命走到我面前的三次都是输得很惨烈呢。设计行业不以年龄取胜，该服输就服输吧。”

“要不是他的拙劣模仿之作，你以为ZE真能赢？”他纯然不把安平放在眼里。曾又烨用余光看，这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就当是报答罗思的事情。

曾又烨：“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设计不出好的作品已经是人生至悲，现在竟然连欣赏好作品的能力都没有，更是悲上加悲。作为您的后辈，我也觉得很悲伤。骂你又怕别人说我不尊老爱幼，损害我岌岌可危的个人形象。我还是算了吧，让个路，谢谢。”

会议室里的男男女女也都慢慢涌动出来，曾又烨看了眼人群，意味很明显。Justin再纠缠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曾又烨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会和这样凭借血缘关系登上首席的人同行。”

这要是在ZE她就开骂了，但这毕竟是在别家公司。她强压下心里的不愉快，“退一万步说，我是ZE的老总，他是安建的老总，没有你评论的余地。更何况，他就算什么也没有，我曾又烨的眼光就是衡量股票的最佳参数。我说我师兄好，那就是好。谁要来质疑我师兄，先质疑我好了。拿出能质疑我的本事出来。”

她轻蔑地打量了下Justin，“据我所知，你没有。如果你不服，明年初的海岛项目我等你来。”

他见曾又烨铁板一块，终于把目光投向他真正瞧不上的安平。“安总听了这么久，半个字也不敢说。”

“是没什么需要补充的。我师妹说的很好，完全正确。”他带着轻快的笑意跟上曾又烨的步伐。

办公室前人来人往，都没有刻意驻足停留。而是始终保持着有人不小心经过的盛况。

安平走出几步路，回过头去，“对了，有一句要补充的。Justin，你的离职报告我会审批很快。”

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电梯里，安平的心情都很好，嘴角一直上扬。

直到停车场里，四下无人，曾又烨才有机会问他：“你在安建有这么多股份，还让别人骑在你头上？”

安平替她拉开车门，她没有拒绝。她是跟着公司的车来的，刚刚他都说人都去了，她难不成要打车去？

“师妹你在我们这行风生水起人人敬仰，不也是被我们这些人诽谤了十年。”

她一时语塞，“我那是。我那是不屑地不计较。”

曾又烨已经看向窗外，安平偷偷瞄了她一眼，故意打趣：“是不计较。拉着我在会议室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跟你道歉，行了吧。”曾又烨后悔极了，要不是方豫的事情惹火再先。她怎么也不会在安平的面前失态的。不过她倒是很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亮出Gewoon的身份呢？”

“因为回国空降安建的，是安森的儿子，不是Gewoon。”

曾又烨能感知到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就是受过这个关系身份的红利，而Gewoon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个人的品牌。他不想把二者混合。“那资格审查你是怎么过的？也没用Gewoon的奖项和作品？”

“用了。”他明明是在笑，看起来又很苦涩。“因为安平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平凡，没有成就没有底气。”他看向曾又烨，“师妹，我是不是有点心口不一？”

她点头，一点也不否认。“是啊，你简直是自相矛盾的结合体。”

安平握着方向盘，低低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