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其实从大学开始就十分擅长这种极简的设计。可他是安森的儿子,一个业界大拿的儿子。
他从入学就铁了心绝对不做擅长的设计,不适合的繁复的曲线的,就是他要做的。
他尝试了五年,堪堪毕业。
此后海外留学,他还是一厢情愿。即使做不出让大家满意的设计,也不退缩。
事情的转机是天空中的一声悲鸣,是一个父亲的离世。
安平开始正视自己的优点,正视自己擅长的,从血缘里带来的那部分。在欧洲,他是神秘莫测的建筑师。他经常把非欧几何和传袭自安森的极简风格相结合,谁也看不出他的真正风格。
他大获成功,以为获得了平静。
母亲的病情让他归国。安氏建筑是安森的毕生心血,不可以流失到外人手里。
他甫一接手就面临Z市服务区这个百亿的项目,安平的选择是让所有人都重回安森的世界。这个项目是他送给安森建筑最好的礼物。
曾又烨没有对朝阳的自语起疑心,而是指给她看,“这不是他真正的风格。你没看到那里的水印吗?安氏建筑被他改成了安森建筑。他想做的是把安森的建筑风格扩大到整个公司去,形成一门一派。”怪不得,他那么自信,曾又烨就算看到他落地的项目也不会知道他是哪座山头的大仙。因为他没打算把自己风格的项目落地。他归国就是为了重塑安森的设计风格。
安平的汇报很精彩,钢筋水泥的冷酷里还有父子的温情。曾又烨也心服口服为他鼓掌。
但台下的评审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当安平荣辱不惊地回答了前几个问题,评审主席抛出一个最为犀利的问题 。
“十九号地涉及到填海工程,沉降不可预估。对于你方案中的长廊以及防水设计,如果出现异常沉降,防水层失效。你有什么准备措施?”
安平知道这是设计里不可避免的弱点。“我们有计划,对这部分可能存在的沉降匹配专业的运营团队。不管是清理淤泥还是扶梯维护都会在保障之内。”
“保障。”主席笑了,“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吗?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投入这么多钱建设十九号地,不代表未来还可以投入这么多钱去维护它。”
主持人恰如其分地收尾,“感谢四号安森建设的讲标,请五号HUSSEL做好准备。”
安平沉着一张脸坐下来。
朝阳凑到她耳边问,“这解决不了啊?”
“解决不了。”曾又烨目光放空,对自己的讲标更加紧张。“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建筑,总是会有缺点的。安建的设计就在于此,此外,还少了几分人情味。对住宅区部分的人性化设计不够。”
朝阳不问了。她们心里都明白,为了建筑风格的统一,为了基础的安全考量,其实安建已经做到目前来说的最优解。
心有终点,连时间都过快了许多。
ZE的设计是由曾又烨主创,延续她一贯大胆突破的风格。她以乐高积木为灵感源泉,将整个十九号地切割成像素化颗粒,利用层层退台打造出起伏延绵的绿色山峦,和海岸线交相呼应。十九号地不再是俗世的城市,而是漂浮在水面的森林城市。
与安建的设计正好相反,她的设计里人文情怀更多,更有可能将十九号地推向世界级的地标建筑。
如果说今日安建的设计是对公司技术的完美呈现,那么曾又烨的设计就是个人风格的极致展示。
安平坐在台下,在众人还处在震惊之中时第一个为她鼓掌。
曾又烨站在台上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司徒信边鼓掌边嘟囔,“曾又烨真是太厉害了。”
“跳槽?”
“不敢不敢。”司徒信自信满满,“不过也是有弊端的嘛。和我们的设计有的一拼而已。”
虽然风格不同,但是二者设计的弱点几乎是一样的。
评审对于曾又烨的设计连番质问。
“你怎么能保证这么多露台产生积水过多,不会影响支撑结构的裂缝呢?如果产生了大裂缝,安全如何保障?”
曾又烨早就在心里排演了数次,她沉着冷静:“我们团队深度分析过百年来Z市的降水量,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做了积水溢出的余量。”
“好,那你告诉我。你这些露台之间的交接缝,你是想要做余量。如此多的拐角,技术上如何实现?”
“大体上有两种。第一种是装配式预制,统一在工厂预制完成,再输送到施工现场。第二种则是搭配十九号地的智慧城市定位,我们可以采用智能感应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