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秘密现在只能指望白鹿与神仙。”林栖吾坐直身子转身,烛火晃进眼睛里,“先查你的事,这一定与十六年前的眉山巫术案有关。”
“而且我觉得,既然五行关乎长生,那眉山巫术案就与五行妖案也有关联。”
“有道理。”对方吐气,沉默片刻道,“那今晚便先睡吧。”
他下了小榻往屋外去,微微扰动烛火。
明知陆敛陌不走院中路,林栖吾却还是趴在窗边看着,出乎意料的,他闯进视线,朝她挥手。
愣神间她直了些身子,感到未有的安心。
八月十三,天有雨,距中秋还有一日。
拨帘见空,走下马车先看见北哥与崔至砚,泥棕的蓑衣搭在肩上,任水珠跑着,绯袍上油纸伞又不止滴下雨滴砸到蓑衣边缘,二人衣角齐齐接下溅起的水,深了一段。
雨丝再厚些,三条与衙役七七八八立在槐树下,暗绿树叶被雨打得鲜,聚起豆大水滴打到树下人的斗笠上。
雨点撞击油纸伞,头顶传下响亮又清脆的雨声,林栖吾问:“三条,昨夜有发现吗?”
几个衙役抖抖蓑衣走开,三条又好往里站些给二人腾出位置,摇头回:“没有,偏偏还下雨了,真烦。”
“哦,今天早上那食店乱七八糟的,许是遭贼了,凑巧一齐调查,也是雪上加霜。”三条指向东边,林栖吾眯眼去看,只剩朦胧雨雾。
这一偏头,雨包着人,她与陆敛陌二人在同一把伞下像被绑住的伉俪般,难以分开了。
身边人道:“可有查出嫌犯?”
三条缩缩脖子,提起脸颊愁道:“像是猪啃的。”
“那去看看吧。”
穿过一层层雨帘,雨点子已经够乱,食店厨房外红红绿绿散了一地,反倒衬得外头齐整不少,至于厨房内,已几乎无法下脚,草草一瞧,似左右高竹篓吐了一地,白菜豆干土豆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陆敛陌捡起一根萝卜细看,扔到一旁道:“真的是猪吃的。”
“猪饿成这样,不会是没吃到……吧。”林栖吾话毕,三条半张着嘴瞪眼看她,似受到莫大冲击,“我要去找北哥和崔少卿了,你们自己逛吧。”
他说完一溜烟消失在雨中,待二人回去,三条站在俞洋北与崔至砚身边极其不合群,无人理他,他又不能插话,见着二人到来,三条如临大敌,站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点起头来。
恰好这时他身边二人说完了话,齐齐看三条,又使他窘得支支吾吾,愈发说不清道不明,只得把手一指,让二人转头看向林栖吾与陆敛陌。
崔至砚先道:“我在想,兄弟二人所说的西北方向会不会才是对的。”俞洋北也解释道:“虽然东边发现了小孩的鞋子,但是东边荒芜,全搜了一遍想是搜不到了。”
“猪既会说话,便有脑子,鞋子会不会是一种误导。”陆敛陌说完,众人无言,却也似认同,林栖吾跟着道:“再精明,不过牙牙学语的孩子本事,让它们动点脑子,说不定更好抓。”
五人围谈片刻,一计出,却是直摆手。
午膳前巳正,俞洋北怒急,大手一挥,将衙役全遣去了东边整山整山找人,漫山遍野镶着红,似林中成熟的浆果,雨再一淋,果子都烂透了,尽是怨声载道。
崔至砚拗不过俞洋北,费劲口舌后失望离开,林栖吾与陆敛陌从中劝和,也被轰走。
槐树下空空荡荡,只剩雨水嘈杂的冲刷,一直到天色暗下,雨叨扰了一整天,也若累下来般斜风静落,至晚膳,见停。
各家各户升起炊烟,零零散散的话语声抵不过道路寂寥。
鬼鬼祟祟,暗巷出了动静。
两头猪出现在东边巷子里,一扭一晃朝影子中躲藏,它们贴着屋墙一路摸到了槐树下,谨慎张望。
四下全无人影,一个小男孩却举着风车从村口跑出,踉踉跄跄跑得并不稳健,风车上红色黄色转成橙色,在深棕道路上扎眼起来。
“一起玩一起玩。”两头猪学着孩子蹦跳,泥点子溅出阴影外,渐渐逼近孩子脚边。
孩子脸上笑容消失,茫然地歪头,手里风车也停了下来,那块淡红指着地,又是婴孩声音道:“一起玩一起玩。”
“你怎么会说话?”孩子一只稚嫩的手指着其中一头脏猪,伸手就去扯它耳朵,“哈哈哈,一起玩。”猪甩着头。
“去哪玩?”孩子饶有兴致。
“来来来,一起玩。”两头猪左右夹着孩子,直将他往东边暗巷里拱,孩子抓着猪耳朵,脚下不稳,风车脱手掉落在地上。
会说话的那头猪朝另一头猪哼唧几声,风车落下不少距离,浸满泥水,又被猪叼了回去。
“——一起玩。”
“我去你的。”林栖吾捂住耳朵推开三条,闻北哥道,“跟上。”
陆敛陌与几个衙役在屋顶行动,底下四人听着动静左右穿行,竟差点跟丢。
“什么笨猪,还会用障眼法,几头猪都长得一样,差点看错了。”林栖吾紧跟着崔至砚,前面的俞洋北笑了两声,“被猪耍了可丢面子。”
“唉林小娘子你被吓到没?”三条在背后朝她说悄悄话,她头也没转,心里却是有些丢脸,“小把戏罢,你再练练。”
这样再穿过几条人迹罕至的巷子,眼前屋瓦愈加荒废,房顶塌落,满墙满院都擎着枯藤黄叶。
陆敛陌跳下朝地上人道:“前面是块荒屋空地,人太多会被发现的。”
北哥安排着人,她踏出步子却感到手腕一紧,回头,是那片绯色;“前面形势不定,让他们去更妥帖。”
林栖吾细想片刻后转过身向崔至砚,她不用担心孩子会出事,心中对那奇猪反倒思虑不断,这种未知挠着她心神,害怕激动,加上知道自己死不了,更是心痒难耐。
她回头望陆敛陌仍未走,于是便索性拉上崔至砚一同往废屋那潜,“哎呀阿砚你一起来不就行了。”
“我心里好奇得紧,你得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