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回到林府,已不知几时,天色黝黑,想是有些晚了。
陆敛陌随着林栖吾进入房间,犹豫点燃一处蜡烛,而后竟不再用法术点火。
那根蜡烛芯上的火摇摇晃晃,像是受了操劳,倾过去把其它芯点燃。
影子叠着影子,却似不交融,她一走近,错开了,“你为何不用法术?”
“你还记得三条让我教他法术吗?”脑中有根弦接上忽又断开,“好像记得,北哥后面还跟我说了句什么话,我便忘了。”
陆敛陌点好烛,牵她往榻上坐下,他自己却蹲着,靠在她腿上。
那双眼睛失落地垂下,整个人散发出疲惫。
林栖吾抚着这张脸,轻扫他眉眼,他的眼睛闭上,似不愿再睁开,“这法术,常人好似不可习得,开封府招来的能人异士中也没有会用法术的。”
陆敛陌握住她的手覆上眉目,冰凉的鼻尖紧紧抵在她手心,轻声问:“我身体里的神仙,是妖怪般可恶的人吗?”
是吗?他在担心自己是否能够成为好人,而林栖吾在担心他会不会消失。
她是自私的,可谁不是人呢。
“我告诉过你的,神仙杀了老虎将我救下,又怎可能是他放出的妖物,神仙现在连出现都难,难道我会骗你?”
陆敛陌沉沉呼吸,似在嗅着什么,她的手心好像湿润了,对方每一吸气,便抽离温度泛出凉意。
——“花奴。”
“他是这样叫你的吧。”
空气凝固,未等她想通神仙怎又出现,后一句话突然就响起,简直是吓人,她差点连人话也听不懂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以看懂很多人,而我只熟悉你。”
“你肯定早就怀疑神仙与你不一般,却仍先调查我与神仙的关系,你总是这样,阿吾,你总是这样。”他极力平复情绪,语气却愈发哽咽,待她移开手,那泪早已渗出紧闭的双眼,在眼睫夹缝中挣扎。
她苦闷一笑,替他拭去晶莹,“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想着你有什么不好?”
“阿吾你受委屈了吧,不然你定是要骂那神仙的,可你偏偏就……从没骂过他。”
头一回被别人看穿,竟是这种故作坚强的羞愧,原来陆敛陌一直是熟悉她的。
对于陆敛陌来说,她或许是不够信任彼此的那个。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我。”
他一双眼早红了,淡淡的满是愁绪,红血丝像伤一般,心里的伤,漫到眼上,故看到眼睛便觉得心里疼极了。
盯见她此时的愧疚,他难道要觉得自责吗?蹲着的人起身坐下,揽过她,先带来了拥抱。
“我不会消失的,阿吾,相信我。”
……又被他猜中了。
原来天色那般黑,竟还能更暗,中秋将至,老天或许是不忍心的,挂上一缺边的瓷盘。
陆敛陌从背后环着她,二人依着,在窗前映出一个迷离的影子。
“阿陌,白鹿那般神通,肯定知道你体内神仙的事,它愿意教你法术让你下山除妖,定是信任你的。”
陆敛陌深吸气道:“可我实在不能确定,万一这是赎罪呢?神仙附到我身上,白鹿不忍杀生,所以让我扫清神仙犯下的错。”
“怎么会呢?”林栖吾轻拍他手背,“神仙好似与我亲近,几次三番也未曾有要伤我的意图,如果他真‘盯上’了长生秘密,他为何不直接逼迫我?他肯定有这本事。”
“所以,神仙不一定是坏的?”
“如果他是坏的,矛盾就更多,姑且算他中立。”
“那他从天上落下来,是在上面做错了事吗?”
“不一定……我也搞不懂他。”她又想起,“我阿娘也曾说天仙落到了地上,那个神仙该是认识叶眉山的。“
“叶眉山因长生秘密被害,现在神仙又保护我,我与她的关系只剩血脉联结,难道是我体内藏着长生秘密?”
背后的人又将怀抱收紧,对窗静悄悄的,草木在夜中焕发暗绿,接住月光后把那光亮吞吃了。
案子一桩桩过去,线索堆起来,塌陷出悬崖,唯有白鹿观在对岸静静立着,所有往者都落了下去。
“白鹿一定留下了线索。”林栖吾坚定。
“它额外教你的,有法术与武术。”她正思虑,陆敛陌接道,“还有七天剑,那是白鹿观中唯一的法器。七天剑……是你去除了剑锈,白鹿说剑与你有缘呢。”
林栖吾撑坐起,皱眉又道:“它还让我关照你,我当时就疑惑,白鹿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体内的神仙与我有关?”
陆敛陌低下些头,沉声道:“我们相遇那天晚上,也是白鹿让我去铸钱监的,我虽觉突然,却没多问。”
“那白鹿就绝对知道你体内有神仙,并且知道我与神仙也有关。可我体内的长生秘密到底是什么?难道我体内也有神仙?”
——还是不要了吧。
身后人继而道:“神仙若真是通过白鹿成神,因此而保护继承了长生秘密的你”
“……那就查白鹿山内五生庙与你的关系,还有查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让神仙不惜下天附身于我。”
白鹿、长生,还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