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钱使的官服已变得松垮,真是死了也放不下那点钱,倒要化作鬼守着。
烂人伸手冲来,林栖吾却不怕。
已不到五步距离,一瞬火剑刺出,铸钱使只余了具骨架。
她回头一笑,迈步蹲身捡起骷髅旁那串钥匙,荡干净灰后别到了自己腰间。
——果真可靠,往后查案也该是个好助力。
她轻脚走回陆敛陌身边,见对方手中的剑剑身生满绿锈,剑柄却新,问道:“这锈剑出火,也是五行?”
陆敛陌提剑,正色道:“此剑名唤七天剑,与五行并通,我觉此剑被锈封印了威力,可其锈迹难除,想是法器在等有缘时。”
林栖吾想着这一把剑还如人般生出些因果缘结来,心中不大在意,陆敛陌光武术就已是佼佼者,五行术唬人,顶多是锦上添花罢了。
可需笼络对方,她还是开口:“顺应天时便是,遇巧时自去了剑锈。”
二人往深处窄道走去,腐臭味幽幽变强,逐渐充斥二人宽的密道,地上湿哒哒水声伴着脚步响,走到后头,墙上坑坑洼洼,烛火台都被打烂,无处点火。
林栖吾这才注意到,这一行下来陆敛陌都是用的手心火,心中又有些羡慕那五行术。
火光微弱照亮脚下视野,不等放松片刻,密道深处传来轻微的吱吱声。
她胃中翻涌,未等咳出,却身子僵直,汗毛直立,陆敛陌收手,整个密道重新暗下。
待眼睛适应些,密道尽头突睁一双金眼,红色瞳孔放放缩缩,摆明是个活物。
只听得一声巨响回荡,霎时飓风便挟地上黑泥水刮来。
二人被震飞出窄道,结实撞上一堵墙。
多亏陆敛陌护住自己背部,林栖吾只觉脏腑受了震荡,痛楚却少。
她跪坐在地,不止吐出金水,烛火晃荡着亮,昏暗中陆敛陌已撑剑起身。
林栖吾见状甩落衣袖蝇虫,地上幼虫扭动,她却呕不出东西,怕是肚里吃食都已化作金水。
抚着心口,二人竟回到了最先看见钱箱的宽阔地方。
老鼠晃晃悠悠,鼠须刮过墙壁弹出,现出一副破落泔水样子。
陆敛陌伸手拉起她,提了剑刚想动手,对面的鼠妖再次重重踏步,嗤一声放出气来。
望着白茫一片,林栖吾急道:“陆郎君,这是毒雾!”
对方闻言别过剑,使了手决向下一指,背后一股温热的尘土气涌下,裹着白雾冲进远处窄道里。
待两人回神,那鼠妖已不见,屋内暗得空荡。
陆敛陌盯道:“它往最里面的房间去了。”
林栖吾看向远方左侧的一扇铁门,果真破开一个洞,陆敛陌走过去查看,余了她一人在原地。
忽而左侧墙壁响起沙沙脆响,远处传回一声:“不好!”
她心惊,见陆敛陌冲来,左耳边先一步轰出巨响。
转头,墙壁陡然破开,一双金红眼睛迫近。
腿软踉跄,她推墙借力离远,簌簌铜钱从鼠嘴里滚落,一路逼近她脚边。
背身紧盯脚下,地上的影子突然变得巨大,她察觉不妙转头瞥,鼠妖竟已高扬起爪子袭来。
她没了法子往前扑倒,僵直的昏暗中只闻金属撞击声于密室阵阵嗡鸣。
林栖吾侧倒在地,左右摸着自己完好的身体,顿感不妙。
抬眼,竟望见七天剑飞落在面前八尺开外,身后陆敛陌失了武器,正徒手抗衡鼠妖。
老鼠皮毛冒火,嘶啦声音作响,叫声痛苦。
可来不及欣喜,只见老鼠翻滚作动,长鼠尾一挥,陆敛陌腹部遭到冲击,实打实撞上铁门,吐出一口鲜血来。
林栖吾顾不得自己身上疼痛难耐,驱动四肢向七天剑爬去,若是成为累赘,如何合作?陆敛陌有了武器就能与老鼠抗衡了吧。
约摸距七天剑不过四尺,她突觉视线模糊,真正的黑暗中脸上似泪下流,探手一摸,冰冰凉凉……
不对,是金水!
眼鼻有如哭到声嘶力竭般堵塞住,是啊,已第二日夜,该是七窍闭塞之时。
不能死啊……这样死了多丢脸。
按照记忆摸路爬行,粗糙地面上忽一瞬冰凉,再一摸,是剑锋。
她欲提剑,掌心却猛然灼热如火燎,手臂筋脉抽痛,竟盖过心口疼痛。
迷蒙中眼前亮光迸发,她借着这一瞬光明,用尽力气起身。
陆敛陌单膝跪地,老鼠被火烧得正无防备,林栖吾毅然提剑向老鼠冲去,定睛一扎,老鼠惨叫,一肢被七天剑结实钉住。
……这剑好似去了铜锈?
顾不得确认,她急忙跑向陆敛陌。
“陆英雄?”林栖吾拍了拍他的脸。
对方睁眼,吐出一口黑血,无言但眼中坚定,见他挥手,她心下安定几分,退到一旁瘫坐。
陆敛陌抹了嘴角血往手心写画,复以单足踏地,坐化捻了个复杂手决,转瞬间他全身冒火,火势极大,盘至头顶竟幻化出一只青羽红纹的奇鸟来。
单足火鸟——是毕方。
鼠妖离陆敛陌不过几寸,钉在地上的七天剑也爆发出青焰,老鼠挣脱不开,绕着剑扭曲闯动,身上蚊虫蝇蚁密密麻麻坠到地上。
毕方叫声嘹亮,声音穿透力极强,林栖吾捂耳,眯眼见那火鸟展翅,将密室照得清晰。
贪银闪动金光,火鸟收了翅膀,瞬时如箭呼啸直刺入老鼠心口,老鼠身上燃起大火,燎得屋顶漆黑一片。
林栖吾起身,一股子腐臭热气再涌来,她捂嘴咳嗽,挥散了眼前烟雾,唯挥不开臭气。
大老鼠扑腾几下后失了声息,金红眼睛失光化作黑白,慢慢缩小,化为一堆面目全非的死老鼠。
老鼠堆中闪亮,她头脑昏沉,只见陆敛陌从里头拿出了三根……金钉?
她张嘴只剩哑然,眼睛怎又看不见?呼吸也不畅。难道毒气无解,自己还要死?
意识渐渐消失,陆敛陌再次走近。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