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既定,大局落定之后,他便主动上疏请封,求一块闲散封地,自请远离皇城是非。
获批之后,他即刻收拾行装,带着生母良太妃远赴封地,从此远离朝堂纷争,岁岁年年安度逍遥闲散的藩王岁月,与世无争。
八公主夙清瑶昔日曾与莫丞相嫡长子莫云峥定下婚约,郎才女貌,本是一段人人称羡的良缘。
可莫氏一朝谋反,满门覆灭,这段金玉婚约也随之化为泡影,无人再提,无人再论。
年少期许的情意,终究葬送在了家族权谋与朝堂乱局之中。
至于年纪尚幼的十公主夙云纤与十二公主夙若云,两位公主从未涉足深宫权斗,亦未与莫氏、储争有过半分牵扯。
这场颠覆朝堂的惊天风波,于她们而言不过是深宫一场过眼云烟,未曾沾染半分祸事,往后依旧安居深宫,安稳度日,不受世事动荡侵扰。
朝野风波彻底平息,朝堂内外尘埃落定,肃都终于褪去数月动荡,恢复了往日的安稳肃穆。
夙黎终于卸下一身朝政重担,挣脱了层层朝堂桎梏,得以抽身脱身。
可当他终于拥有自由之身时,心底却只剩一片茫然。
偌大天下,万里山河,他竟寻不到一处踪迹,找不回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转身归府,昔日的府邸早已换上崭新的鎏金匾额,摄政王府几个大字肃穆沉冷,耀眼却刺目。
青石阶冷凉,晚风寂寂,夙黎步履沉重,一身疲惫踏入府中,径直走向书房,步入隐蔽的密室。
密室陈设依旧,一尘不染。
正墙最中央,此时高悬着当初曾被洛采薇无意中看见的那幅画作。
视线下移,书案素白,一封素笺安安静静平铺其上,无人动过,似是早已在此等候他归来。
夙黎心头一颤,快步上前,指尖微颤着拾起信笺,缓缓拆开。
纸上没有千言万语,唯有一行清隽秀气的字迹,寥寥数字,落笔淡然:愿君得偿所愿。
短短六字,温柔又疏离,平和却决绝。
夙黎垂眸凝视,久久未动,半晌,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意浮在唇角,却半点未达眼底,苦涩翻涌,沉沉覆满心腔。
他赢了朝堂,稳了江山,得了权位,世人皆道他功成名就,得偿所愿,可唯独他自己清楚,他这辈子最大的所愿,终究落空。
信笺夹层之中,静静卧着一枚温润玉佩,质地通透,纹路精致。
夙黎翻过信纸,才见背面附有几行细碎小字,字迹轻盈:持此玉佩,缘来阁可为君效事,无偿相助。唯伤天害理、背义妄为之事,概不受理。
一枚玉佩,留了退路,也断了牵绊。
自此朝野安定,新帝夙羽临朝主政,日子却过得步步谨慎,日日战战兢兢。
从前,他只觉得小皇叔已是世间最可怖之人。
可真正登临帝位,执掌朝政后他才恍然发觉,褪去锋芒,身居摄政之位的亲皇兄,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沉莫测,更令人心生敬畏。
他永远猜不透皇兄的心思,亦看不懂他眼底经年不散的沉郁落寞。
太后冷眼旁观世事更迭,何尝看不透夙黎心底的煎熬与执念?
她知晓他心口压着沉甸甸的遗憾与思念,却也明白这份爱恨牵绊无人能解,纵是至亲,也无从劝慰。
故而她只默默看在眼里,从不多问,从不提及,任由他将心事尘封心底。
世事安稳,人心浮沉。
世人皆叹摄政王权倾朝野,却无人知晓他余生皆在空等。
而彼时远避红尘的洛采薇,究竟在何处?
那日她以死遁彻底脱离黎王府,并未急于逃离肃都这片是非之地。
她隐去身形,蛰伏城中,静静观望朝堂局势起落。
待得知夙黎放弃唾手可得的至尊权位,甘愿俯首称臣,身居摄政辅佐新帝时,她终究按捺不住,悄悄登门,再见了一次夙九渊。
她不明白,以夙黎的谋略与手段,那场大乱之中,他明明可以坐拥万里江山,登顶至尊,为何会放弃近在咫尺的帝位,甘愿屈居人下,禁锢在这牢笼般的皇城之中?
面对她的疑惑,夙九渊直言不讳,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他步步为营,谋尽全局,筹谋半生,最后舍弃唾手可得的天下,皆因你。
只因世间权位万千,皆不及她一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