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夙黎扬声唤来简兮进屋,吩咐他好生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安顿夙羽歇息。
不料,简兮刚应下准备退下,夙羽却忽然红了耳根,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扭捏与不好意思。
他踌躇着开口,小声询问,自己能不能去和嫂嫂身边那个挥木棍的弟弟一起睡。
夙黎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只淡淡回了他一句:“此事我做不了主,你需得去问你嫂嫂。”
夙羽瞬间便明白了夙黎的言下之意,当即转身,一溜烟出了客房,跑去了洛采薇所在的房间。
此刻的他,低着头,眉眼温顺,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全然没了当初见着洛采薇时,那份居高临下,满身傲气的皇子模样,前后反差之大,简直是天壤之别。
洛采薇看着夙羽这般样子,只觉得好笑,也无心与年少不懂事的他计较先前之事,当即爽快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求。
夙羽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不多时,便跟着下人,去了钟钰的住处,与他一同歇息。
待安排好夙羽,夙黎在客房研墨铺纸,提笔快速写下一封密信,信中细细交代了夙羽执意随行一事。
他写完后立刻封好书信,唤来心腹暗卫,叮嘱其务必快马加鞭,隐秘行事,将信送往肃都逸王府上。
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到皇子私自离京,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朝堂非议,甚至惊动肃皇,惹来弥天大祸,这般棘手的局面,唯有找小皇叔夙九渊帮忙打掩护,才能瞒天过海。
他与小皇叔之间,素来心照不宣,诸多隐秘之事,彼此都心有灵犀,无需多言便彼此信任。
放眼整个肃都朝堂,文武百官无数,能让他这般放心,毫无顾忌托付此事的,也唯有小皇叔一人。
远在肃都逸王府的夙九渊,收到这封密信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
沉吟片刻,夙九渊终是轻轻摇头,低声轻叹道:“罢了,罢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次日一早,一则消息便悄然传遍了肃都皇城:十一皇子夙羽顽劣捣蛋,无意间摔坏了逸王殿下视若珍宝的物件,逸王震怒,当即扣下十一殿下,打算亲自留在府中教导,让他知晓何为尊卑规矩。
朝野上下对此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多言。
肃皇听闻此事后,神色难辨,不知是真的信了这番说辞,还是看破不说破。
只见夙九渊清晨独自入宫,与肃皇在书房殿独处半晌,待他出宫之后,肃皇果真再也没有追问过十一皇子夙羽的去向,此事便这般轻轻揭过。
而深宫之中的元妃,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察觉到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心中满是对幼子的担忧与牵挂。
可她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儿子,只能将满心的焦灼与担忧,死死压在心底。
那番夙黎与洛采薇一行人,在一座城外亭台楼阁间假意游赏,笑语盈盈地演了一场戏。
待日影西斜,一行人悄然折返,将随行的大部分仪仗与仆从留在此地,只精挑细选了数名心腹,轻装简从,借着暮色策马出发,一路疾行,朝着碧河的方向飞速赶去。
留下来顶替洛采薇的,自然又是堇荼。
她此番假扮王妃,已是轻车熟路,举手投足间,无论是待人接物的分寸,还是身为王府主母的矜贵气度,都模仿得有模有样,足以瞒过那些旁人的眼线。
而顶替夙黎的,则是他手下一名顶尖的易容高手,身形、步态乃至眉宇间的几分神色,都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朝着碧河快速而去的一行人,除了夙黎与洛采薇,便只有叶宛、钟钰、夙羽、简兮和杨柳。
对于此,夙羽起初兴致勃勃,觉得策马扬鞭、游历山河甚是有趣,第一日尚能咬牙坚持。
可到了第二日,马背的颠簸磨得他胯骨生疼,新鲜劲儿便消散了大半。
及至第三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苦处彻底显露,他只觉这一路行来,简直是活受罪。
可即便这般煎熬,他也从未提过一句要折返的话,只是咬着牙,默默忍了下来。
前方,洛采薇勒住马缰,与一旁的夙黎轻声闲谈,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原以为,殿下体恤阿羽年幼,不出一日,便会让人将他送回肃都。”
夙黎目视前方,尘烟在他马蹄下扬起,声音平静道:“原本是这般打算的。但阿羽终究要长大,他既选了这条路,便该学着为自己的选择承受该有的代价。”
“殿下所言极是,”洛采薇浅笑着颔首,眸中掠过一抹赞许,“这般历练,于他而言亦是好事。”
队伍中,夙羽骑术本就生疏,一路都由钟钰带着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