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玩水,消暑散心,这个理由朴实自然,最是不易引人怀疑。”洛采薇点头认同。
只是这般,她便不能回一趟楚国,只能随夙黎去碧河一带探查了。
不过,肃国碧河与楚国北地情况相近,若是两地疫病同源,查探一处便可知大概,眼下尽快离京才是重中之重。
这时,夙黎语气又染上几分迟疑,眉头微蹙:“只是,小皇叔向来淡泊处事,从不轻易掺和这些事,他会愿意帮我们吗?”
“他会答应的。”洛采薇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夙黎闻言,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别扭,语气不自觉带了点醋意,追问:“王妃为何如此肯定?”
隔着锦帘,洛采薇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这话语调怪异,从容回道:“小皇叔虽看似淡漠,却心系天下苍生,此事关乎万千百姓性命,大是大非面前,他从不含糊,殿下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这番话让夙黎无从反驳,他心底也认同洛采薇的说法,可一想到她对夙九渊这般笃定信任,那点不易察觉的酸涩,又在心头悄悄蔓延,连握着扶手的指尖,都微微收紧了些。
事急从权,容不得半分耽搁。
洛采薇与夙黎这番连夜换了身不起眼的寻常装扮,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登门逸王府。
洛采薇素不谙武功,身形纤弱,一路皆是夙黎护在身侧,足尖轻点墙头檐角,身法利落如风,才带着她避开了城中巡逻的卫兵。
彼时的逸王府,早已沉入静谧。
月色被云层掩得朦胧,府内只有巡夜侍卫的灯笼泛着昏黄微光,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寂静。
若非夙黎和洛采薇刚到府里,便被路过的文昊一眼认出,二人险些被当成了潜入的刺客。
“贸然叨扰,事出紧急。本王有要事求见小皇叔,还望劳烦引路。”夙黎敛了周身戾气,神色郑重而肃穆,对着文昊拱手道。
本已安歇的夙九渊,终究还是被这深夜的惊扰唤醒。
书房内,烛火被重新点燃。
他披了件素色锦袍坐于案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风尘仆仆的二人身上,眼底藏着几分预料之外,更多的却是了然:“夏夜炎炎,连觉都睡不安稳?”
“小皇叔见谅。侄儿有一事相求,还望皇叔应允。”夙黎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急切。
一旁的洛采薇亦微微屈膝,抬眸时目光坚定,跟着重复道:“还请皇叔应允。”
夙九渊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语气沉了几分:“本王虽未细问,却也猜得到你们的来意。此去前路凶险,怕是九死一生。即便这般,你们,仍是要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夙黎与洛采薇极为默契地侧首对视一眼,随即二人又一同转向夙九渊,异口同声道:“是。”
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夙九渊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纵容。
他抬手挥了挥,语气松了下来:“既已决心如此,本王岂有阻拦之理?”
“多谢小皇叔!”二人再次躬身,声音齐整,满是谢意。
“谢就不必了。”夙九渊抬眼看向他们,目光深邃而绵长,扫过两人紧绷却挺拔的身影,一字一句道,“你们,可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定然不负皇叔厚望。”洛采薇心头一暖,郑重应道。
夙黎愣了愣,望着夙九渊意味深长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的洛采薇,一时竟不懂这其中深意。
他刚要开口询问,衣袖却被洛采薇轻轻拉住。
她轻轻拽着他,转身便往门外走,声音放得轻柔,却也不容拒绝:“走吧,别再打扰小皇叔休息了。”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时,夙九渊望着那扇半掩的门,指尖重新覆上茶盏,眼底的笑意渐深,只余满室烛火。
回去的路上,夜色正浓,檐角的月光被风揉碎,洒在两人身侧。
夙黎一路沉默,眉头微蹙,方才逸王府书房里那番对话像缠在一起的丝线,绕得他心头发紧。
夙九渊那句意味深长的“全须全尾”,还有洛采薇眼底一闪而过的郑重,绝非寻常叮嘱。
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在踏入黎王府寝屋的那一刻,绷不住问了出口:“王妃与小皇叔……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洛采薇正抬手解下发间的珠翠,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嗯?有吗?妾身怎么没觉得,许是殿下想多了。”
“方才皇叔他……”夙黎急着追问,话到嘴边却被洛采薇轻轻推了推肩头。
她顺势推着他往小榻那边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柔:“夜色已深,殿下明日还要递折子奏请出游,事务繁杂,早些安歇才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