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卿年少时性子灵动洒脱,不喜闺阁束缚,刚过十余岁的年纪,便瞒着家人独自仗剑游历江湖,看遍人间烟火,也遇见了一生的执念。
彼时的夙煜,还未登上帝位,只是朝中诸多皇子中的一个,虽有才华抱负,却在储位之争中步履维艰。
他借着历练之名离京,在江湖与颜卿不期而遇。
两人一见倾心,抛开身份束缚,度过了一段纯粹真挚的时光,月下盟誓,互许终身,满心都是往后相守的期许。
可命运的齿轮从不由人掌控,颜家素来趋炎附势,得知族中女儿与皇子有了牵扯,便盘算着以此攀附皇室、稳固家族地位。
他们不顾颜卿的反抗,强行将她从江湖中带回,又费尽心思打点关系,将她送入宫中,成了先皇的妃嫔。
入宫那日,颜卿心如死灰。
她深知入宫后便是身不由己,与夙煜的情分再无可能。
更何况,在入宫后她才知晓,夙煜早已娶了皇子正妃,两人身份云泥之别,更是没有了可能。
她刻意收敛所有情绪,与夙煜避不见面,权当江湖中那段时光,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可造化弄人,入宫不久,颜卿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彼时先皇的身体早已暗藏顽疾,表面看着康健,实则精气亏虚。
朝局之上,储位之争刚刚落下帷幕,夙煜凭借自身谋略,力排众议,被正式册封为太子,权势渐盛。
颜卿腹中这孩子,实是她入宫后,与夙煜断联后怀上的,确确实实是先皇的骨血。
颜卿曾与夙煜朝夕相处,深知他性情隐忍、心思深沉,如今身居太子之位,最看重的便是名节与朝局安稳。
她腹中是先皇的子嗣,本是好事,可若是让人知晓她与夙煜的过往,即便孩子血脉纯正,也会引来轩然大波,不仅她自身难保,腹中孩儿也定会性命不保。
为了护住这个孩子,颜卿暗中筹谋,费尽心思打点宫中关系,瞒着所有人,约了夙煜在宫外的隐秘别院相见。
她心中清楚,如今先皇病重,太子势大,唯有让夙煜认定这孩子是他的,孩子日后才能得偿所愿,平安一生。
赴约之前,颜卿提前在衣间熏上了能乱人心神的药香。
那药香无甚毒性,却能让人意识模糊,记忆错乱。
那一晚,她刻意营造出两人逾越雷池的假象,全程步步筹谋,满意露出半分破绽。
次日天明,夙煜在朦胧中醒来,看着身旁的颜卿,又想起曾经的过往,惊怒交加,却又压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身为太子,此事若是泄露,必定身败名裂,可他对颜卿旧情未忘,终究是压下了所有情绪,悄悄安排亲信,将颜卿安全送回宫中,叮嘱她万事小心,此事绝不可外传。
回宫之后,颜卿对先皇的侍寝旨意百般推脱,终究惹恼了本就对她不甚宠爱的先皇。
盛怒之下,先皇将她打入了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冷宫之中阴冷潮湿,缺衣少食,颜卿孤身一人,受尽苦楚,却始终咬牙撑着,只为护住腹中孩子。
时光荏苒,转眼五个月过去,先皇突然病危,太子夙煜临朝监国,掌控朝中大权。
不过一月,先皇骤然薨逝,太子夙煜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新帝初立,朝局动荡,夙煜忙于清理异己、稳固皇权,一时无暇顾及冷宫中的颜卿。
又过了一个月,一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冷宫宫人,冒死闯到书房殿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颜嫔在冷宫中难产,即将临盆,可宫中之人都怕触怒新帝,无人敢去冷宫照料。
夙煜听闻颜卿二字,心头猛地一震,这才想起冷宫中的旧人。
他当即放下手中奏折,心急如焚,立刻派了最稳妥的嬷嬷与医术精湛的太医,赶往冷宫为颜卿接生,不得有半点怠慢。
颜卿在冷宫中熬了大半年,身子早已亏空殆尽,气血两虚。
生产之时,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好不容易生下一名男婴,自己却油尽灯枯,撑不了几日了。
弥留之际,颜卿拖着最后一口气,执意求见夙煜。
夙煜念及旧情,摒退左右,独自来到冷宫。
看着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颜卿,夙煜心中五味杂陈。
颜卿缓缓抬眼,望着他,目光复杂,似是悲悯,又似是解脱。